时语顿时后背一阵发冷,她抬眼就看到了他那双漆黑润泽的眼眸,整个人都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洛昼同学,有事吗?”
早就听闻这个人性情阴晴不定,今天又是刮了哪门的邪风?
洛昼微微垂眸,看她怀里的资料,漫不经心地问:“很急着要走?”
“当然啊……”她连忙让自己冷静,不能怯场:“古教授急着要的。”
“但是刚刚时语同学随意进来看看,这一看,就看了半个小时。”他依旧垂着眼,长睫一动不动,语气很淡。
“啊这……”
时语差点咬舌头。
这不是挖坑给自己跳吗?
见她不言语,他不动声色地微勾起唇角:“在躲我?”
时语下意识就反驳:“不是……”
但是这句话实在没有可信度,她尴尬得不知所措,嘴里只蹦出了这两个字,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两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响,洛昼才问:“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记得。”
“发生了什么?”
“你来救我……”时语默了片刻,又想了一会,似乎没想出接下来的事。
他很有耐心地问:“然后呢?”
虽然他看上去完全平静,但语气里却含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然后我们就下来了,不久后,易老师他们找到了我们?”时语小心翼翼地问。
“……”
在她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她敏锐地发现,他目光里原先还含着一星半点的希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的气息有些不稳:“就这些?”
“不然呢?”她实在受不了对方这样压迫的气场,一鼓作气地回:“难道还有什么吗?”
“……”
他沉默地垂下眼,黯然地放开了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吗?”
“对,”他勾着唇缓缓地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反问:“你觉得我们能发生什么?”
这什么奇怪的问题。
“什么都不会发生。”她回道。
“那就什么都没发生。”他说。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仿佛是施下死刑。
少年垂着眼,长睫只是微微打着颤,语气又是那样的云淡风轻,看上去就像很认真地跟她闲聊。
“那我先走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他没有再看她,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地板上。
“你走吧。”他说。
时语狐疑地盯着洛昼那张白玉般的俊脸,看了好一会,才慢吞吞道:“那我走了。”
他又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走了。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剩下一道修长的身影。
等到脚步声逐渐远去后,少年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眸,长久地看向面前的白墙,一时间觉得自己仿佛被囿于原地,血液在缓慢地结成冰。
在那个世界死亡后,确实会忘记了所有的事。
但同时,死亡的痛楚刻骨铭心,就算没有记忆,还是会下意识恐惧。
更何况是第二次死在自己手里。
但是……
从今天起,无论自己再怎么内心挣扎,困兽犹斗,直至遍体鳞伤,或者死在那里,她都不会再回头看一眼。
对她好的人有那么多,你凭什么?
洛昼沉默良久,任由自己头脑放空,在这间实验室里浪费时间。
许多念头一闪而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一路思索,一路思考,想到了最后,他只是缓慢地呼吸了一下,却发现吸入的空气宛如利刃,将心脏刺得鲜血淋漓。
她已经忘了一切,回归了之前那个冷漠的自己,但是他不一样。
他已经陷进去了。
原来失去的感觉,是这么痛苦。
/
时语是逃离似地离开了这里。
她疾步前行,等终于到了古教授的实验室,放下资料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生态园。
那种感觉……
太奇怪了。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下意识地抚向心口:为什么会跳得那么厉害。
好紧张。
时语晃了晃脑袋,把奇怪的想法驱逐出去。
这座岛有着非常热烈的阳光,走出生态园后,站在阳光下,她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发现脑海里依旧挥之不去的,依旧是洛昼那黯然的神情。
虽然他垂着眼,但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倘若他抬起眼,那是一双怎样漂亮的黑眸。少年抬眼向上看人的时候,长睫根根分明,神情会带了一丝不自知的难过和委屈。
“……”
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管再怎么下意识地驱逐,保持清醒,还是忍不住会回想起来。
时语蹙起眉,赶紧又将这个想法驱逐出去。
她身处赛场里,是没资格关心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