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上下打量她,眯眸而笑:“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也没打动你吗?”
时语平静地看着程安,说:“洛昼对我固然不错,你如果问我是否感动,那我确实感动。但是,如果没有他,我压根不会来到这里。是他给了你陷害我的机会,也是他给了许咲审讯我的机会。我不会苛责你们两个,但我也不会原谅。”
程安诧异地问:“我不明白,你是爱,还是怨?”
时语沉默半响,才说:“两者都有,但这两者在此消彼长,互相抵消。”
“……”
程安长吁一口气,笑道:“换一句话来说,你不够爱他,但也做不到怨他。你对他望而生畏,选择了敬而远之。”
时语没有反驳,只是有些神游。
很莫名地她想起自己每一次的接近和靠近,都有着不纯粹的目的和别有用心,程安说得很有道理,排除这些选项,她压根不会主动往他的方向走去。
就连这次冒险进来,也是抱着此时此刻的心思。
一路上刻意和程安保持距离,博取他的信任,让他认为自己从未产生过怀疑。
于是她开口:“你说得对。”
程安叹了一口气。
她说:“时语,我看得出来,你是曾经被爱意包围过的人。我虽然并不喜欢那个人,但我还是想说,可能有些东西对你来说没那么重要,但对于身处泥沼里的人来说,能给你的已经是最珍贵的。”
一个怕冷的旅人,在黑暗里把仅剩的火柴,赠予手握烛光的过路人,又怎么会得到想要的回应和珍惜?
时语只是一声不吭、安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程安苦笑一声,说:“我已经能感受到你的决心了。”
时语这才开口:“时间紧迫,我们开门见山吧。我知道你是岛议会的议员,我现在想知道一件事。”
她直视这个苍老的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球,一字一顿地开口:“学生编号0314,到底是谁?”
“……”
程安咧开嘴笑起来:“不是要听古教授么?你说的这个0314,难道很重要?”
时语的眉头一跳。
在这个时候,她心里迸发出了敏锐的直觉,她坚定地说:“非常重要。”
0314,就是一开始惨死的七号选手。
洛昼处心积虑让他连姓名都不能被告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和性别,给她最后的印象,竟然是被校规处决,以最残忍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下被鬣獒群撕咬分尸而死,那么证明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程安并不知道时语心里所想,她犹豫半响,才低声说:“其实从踏入这里开始,就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不过是死在洛昼的手里,还是死在岛议会的手里罢了。现在,我对洛昼的为人,已经不感兴趣。”
“但是,我依旧会和你进行这项交易,”程安目光恢复淡漠,说:“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但我需要你帮我完成一件事,我相信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做到。”
“什么事?”
“把一封信,交给一个人。”程安说。
时语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她微不可察地笑:“并不简单,不过,我们先来说你的问题吧。”
程安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学生编号0314,真名为陆何遇。”
“……”
似乎有什么从封存的记忆里轰然炸开,内心深处的提示音顿时层层叠叠响起,时语怔了好几秒,才古怪地念出这个陌生的名字:“陆……何遇?”
尘封的记忆纷纷扬扬,那个一直匿名的头像,终于有了确切的一面。将那张匿名的七号选手头像翻转过来,就是一张青春洋溢的少年长相。
“这个人……”
她是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