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地，她脑海里就浮现了一个场景。
/
星光下，傍晚温柔的风将树枝吹得沙沙响。
清贵矜持的少年，安静地看着她，表情淡然。
“要是能穿越回去就好了。”
“就跟蝴蝶效应一样，那个疯狂的科学家，就是最开始的那只蝴蝶。这种人如果死了的话……世界就安宁了。”
“……过去是静止的，再如何被延伸，收缩，都是静止的，能改变的只有未来。”
那天晚上，他少有地有耐心解释：“时语，你只活短短这一百年，能遭遇现在所遇到的所有事，不过是刚好撞上了那片大海改变了方向。但是，如果这个时间稍微延迟，那么你这一辈子都是无忧的，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
“不要去想。”
/
……
程安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到底怎么了？”
时语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还在无声地落泪。
好奇怪，她今晚变得很爱哭。
她低声道：“我觉得我思绪很乱，非常乱……我需要时间整理。”
程安呆了一下，随后狐疑地看她：“你在说什么？”
她苦笑地摇了摇头：“你继续说你的事吧。”
程安淡淡地开口：“自从我的儿子夭折后，女儿就离奇失踪了。洛昼找到我，他说，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回到我女儿失踪的那一天，那么就可以阻止这一场意外。”
“……”
回到过去，阻止意外吗。
时语沉默了半响，忽然有些悲哀地看着她：“程安，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虽然我知道，现在所有发生的一切都非常古怪离奇，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的理解，都不能用我们所学的常识去解读，但是绝对遵循一个定律。”
并且，这个定律是永远不会被打破的。
她过去，把许咲的笔记本拿过来，撕下一张纸，在纸的正反面分别写了A和B，然后当着程安的面叠起：“假如时间是可折叠的空间，A代表是过去，B代表未来，如果我们可以回到过去，那么就意味着可以折叠，就会是现在这样。”
她面无表情地把纸叠起，顺着光线，可以看到A和B贴在一起，却隔了一张纸。
“过去的时间，影响未来的发展。但无论你再怎么干涉，过去和未来都是无法重合的。”
程安呆愣地看她：“什么意思？”
时语说，“你是不是认为，如果女儿没有失踪，你现在会和女儿在一起？然而，被修改的过去，会诞生出一个全新的未来，这个未来是不可预料的，并不会顺着你所想去发展。”
她把这张纸翻到正面，上面画了“A”符号：“你在过去选择了A，未来的时间就是在正面发展。”
她又把纸张翻到反面，上面画了“B”符号：“倘若你在过去选择了B，那么未来就是在反面发展。”
“你过着“A”符号的人生，因为其中发生了一件让你后悔莫及的事，你折返到过去，改成了“B”，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程安茫然地摇头。
时语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会创造出选项“C”，就是第三种人生，第三条全新的世界线。所以程安，你不可能在修改了你的过去的情况下，还过着你现在的未来。”
“我不明白……”
/
总控制台前，已经空无一人。
青旬轻而易举就循着气味来到这里，这一路上死去的变异人尸体让他觉得头脑发晕，踏入黑暗深处后，已觉得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洛昼？”
他推开门进去后，很快就发现了在角落里倚墙而坐的少年。
青旬不由皱起眉。
洛昼一身像是从血海里浸泡过似的，如果不是他那低垂的脸，在黑暗和血红的照映下显得那样白，他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人是谁。
青旬在他面前蹲下，有些着急，忍不住就伸出手探鼻息，手指甚至还带了颤。受这么重的伤，不会死了吧……
“……拿开。”
青旬眨了眨眼，终于辨认出这气若游丝的声音是出自对方的口中。
“没死啊？”青旬问。
“……”
脸色苍白的少年低着头，黑发遮过他的眼帘，光线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谁把你打成这样啊？”青旬一边问，一边火急火燎地站起来，眼神落在旁边死去多时的科波罗身上：“你不要告诉我，是这只变异人。”
完全没看出打斗过的现象啊。
洛昼避而不答，而是忽然开口：“其他人呢。”
“哦，他们啊。”青旬又继续蹲下，颇为苦恼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才继续说：“出了点意外，不过时语能解决。”
想到这里，青旬一拍手掌，对Whale说：“你去，把他们带来。我要在这里看着。”
Whale领命游走。
青旬继续说：“我帮你找点药啊还是包扎的什么东西？你这样一直流血一直流血的，是不是还得输血啊？这里看起来好像没这些东西……哎，不对。你们不是有那个什么积分商城吗？怎么不用？”
“……”
青旬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才发现洛昼依旧一言不发。
“怎么啦？”
“我只是在想，事情是不是已经开始失控了。”少年的声音轻飘飘的，有着出离的乖巧：“有一种浑浊现象，发生在时空里，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测和观测到的……”
青旬有些发愣：“什么是在时空里无法被观测的浑浊现象？”
/
潮湿的地下牢室里，灯光亮盏，一片白晃晃。
“是蝴蝶效应。”
时语面无表情地把这张纸展开。
“知道蝴蝶效应么？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当你回到初始，任何微小的变化都会产生巨大的连锁反应，并且伴随着非常多的不确定因素，让你的未来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这是一种无法观测的混沌现象。”
“这就意味着，就算你从未来回到过去，你熟知一切发展的轨迹，但也会因为各种变化，逐渐导致事情脱轨，走向一个不可预测的未来……”
这就是蝴蝶效应。
无法被观测，无法被预测，任何人都做不到。
她平静地发问：“就算这是一个更糟糕的未来，你也愿意吗？”
程安怔了好一会，才说：“如果真的有这个机会，我愿意。”
时语微愣。
“未知固然让人恐惧，但是失去的折磨，才是更痛苦。”程安说，“就算是如你所说，回到过去强行改变，可能会面对更糟糕的未来，但是有什么，比得上当下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