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七日一休,今日便是云蓉休沐的日子。
昨夜睡前,特意吩咐了两个丫鬟,让她们晚点再唤她。
只是天不遂人愿,早早她便听到外间有隐隐的说话声传来。
既然被吵醒了,再睡是睡不下去了,她拧着眉睁开眼,朝着门口处看了一眼,唤了声:“露浓。”
话落,露浓便推了门进来:“小姐醒了?”
云蓉揉着太阳穴,坐榻上坐了起来,问道:“谁在外面?”
露浓有些纠结,还不等开口,外面的人便走了进来:“蓉姐儿。”
原是二夫人走了进来。
云蓉扯起被子盖到了身上,才问道:“二婶过来是有事吗?”
二夫人愣了一下。
有事?
当然有事!
自从听到云蓉回来一事,她便夜夜不能安睡。
虽说当初她只是想将她送走,并没有想害她性命。
但事情总归是做了。
云蓉心里咋想的,她也并不清楚。
不过换作是她,记仇是肯定的。
但前几天,云蓉领着云菁去楼家赴宴,云蓉不仅没有出手伤害云菁,反而护了云菁一手。
这让二夫人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她的想法。
以德报怨吗?
初听云菁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她都难以置信。
所以,在纠结了两天之后,她还是想过来探探云蓉的底。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特意来跟你道个谢。”
道谢?
这倒是有些稀奇了。
云蓉抬起头看了二夫人一眼,牵了牵唇角,问道:“二婶是为了楼家的事?”
二夫人点了点头,道:“菁儿回来之时,便与我说过了,多亏你当时护着她。”
云蓉笑了笑,道:“二婶忘记了吗?”
二夫人愣了一下,问道:“忘记什么?”
“我说过,我也姓云。”
二夫人恍然记起那日出门前与云蓉说的话。
她当时只以为云蓉敷衍她的。
从她们出门就一直提着一颗心。
好在,最后平安回来了。
虽然云菁挨了一巴掌,但她能想的到,若当时云蓉不出手,云菁怕就不止是挨一巴掌的事了。
范家乃京中高官,不是云家能比的,楼家的那种宴会,若不是搭了云蓉的线,她们连楼家的门都进不了。
所以,范月盈打了云菁便就打了,即便是事后说起,她们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
想到这里,二夫人的话中多了一些真诚,又道:“这天儿越来越热了,二婶这里备了些银子,你拿着出去逛逛,看有什么合适的物件儿,便添着,当是二婶的一份心意。”
说着,从袖里掏出个荷包,递了过去。
云蓉笑了笑,朝着露浓点了点头,随后道:“那便谢过二婶了。”
说完,露浓便接过了二夫人手中的荷包。
二夫人脸色有些不自然,抓着荷包的手都不肯松开。
露浓扯了两下没有扯出来,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二夫人?”
二夫人愣了一下,这才松了手。
眼睁睁的看着露浓将那个荷包装进了袖子里。
心里疼的直滴血。
暗道:“她怎么都不推辞一下?”
若是换作以前,这点小钱,二夫人肯定不看在眼里。
可经过上次分家一事,家里赚钱的铺子,还有一些余银,全都归到了云蓉底下。
害的她现在连出去逛街都不敢去了。
生怕看上哪个物件,又买不起。
云蓉收了银子,抬起头看着发呆的二夫人,问道:“二婶还有事?”
二夫人回神,忙摆手道:“没,没了,以后缺了啥就跟二婶说。”
“好勒。”云蓉应了一声。
二夫人便赶紧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云蓉说话,便匆匆出了门。
好像生怕云蓉将她的话当了真。
等到二夫人一走,露浓便将那个荷包打了开来。
将里面的银子掏了出来,数了数:“小姐,有一百多两诶。”
一张一百两整的银票,还有一些散碎银子,加起来大概有一百五十两。
云蓉瞟了一眼,道:“将那一百两收起来,余下的散碎银子,你和扶柳拿去分了吧。”
两个丫鬟相视一笑。
虽说她们的卖身契都在云蓉手上。
每个月的月钱也都攒着不知道往哪花。
可这一下就多了二十多两的感觉,还是让人特别的高兴。
本想睡个懒觉的,二夫人这一打扰,便也再睡不着了。
两个丫鬟伺侯着起了身。
三人准备上街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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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到京城的路,邓序己经走了好些天了。
他身上带的盘缠本就不多。
途中遇人不淑,又被人骗了一些。
到现在己经身无分文了。
好在,他用完最后一文钱的时候,己经到了京城的地界。
但京城这么大,他要到哪里去找人?
远处肉包子的香味传来,邓序的肚子很是配合的叫了两声。
他捂着肚子,停在了包子摊前面,咽了咽口水。
卖包子的小贩,看到他,笑问道:“客官,买包子吗?两文钱一个。”
邓序在身上摸了又摸,却一个铜子儿都没有摸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用商量的口气,朝着小贩道:“小哥,能不能赊两个包子给我?”
小贩一听这话,瞪了他一眼,吼道:“没钱吃什么包子,走开,别挡着我生意,臭要饭的。”
邓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随后低着头,转身走了。
小贩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晦气。”又转过头,接着开始吆喝:“包子嘞,新鲜出笼的包子。”
然而,不等他吆喝完,眼前黑影一晃,他笼上的包子便少了两个。
小贩察觉不对,忙追了上去,边追边喊:“抓小偷,有人偷包子……”
那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走开的邓序。
他一边跑,一边将包子不停的往嘴里塞。
还时不时的回头张望,看身后的小贩有没有追上来。
两人不停的追逐,周围的人群都自发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邓序初到京城,并不认识路。
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
但又不能往小巷子里面跑,万一跑进了死胡同,岂不糟糕?
眼看着越追越近的小贩,邓序喘着粗气,边跑边道:“小哥,不就两个包子嘛,你丢下包子摊来追我,说不定等下回去,你的包子都被人偷完了。”
他嘴上这般说着,可脚上的步子却越来越快。
小贩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停了一下,往后看了看。
邓序看到他停了,也跟着停了下来,不停的喘着粗气,道:“小哥,你说你何必为了两个包子,因小失大呢?你说对吧?”
小贩也喘着粗气,皱着眉看了他一眼道:“你把包子钱给我,我就不追你了。”
这人。
这脑袋怎么跟个榆木疙瘩似的。
邓序心中感叹,直起身子,看着小贩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小哥,这就是你目光短浅了,你要这么想,今天这包子,就当是你借给我的,等他日小弟发达了,别说是两个包子,就是给你买个包子铺,那都是小意思,你说对不对?”
小贩愣了一下。
邓序心知有戏,又道:“你看,你今日舍两个包子,却得到以后的一间包子铺,这么好的事情,你上哪找?”
小贩看着他,目光闪了闪,似乎有些挣扎。
邓序笑了笑,道:“你再仔细想想,看我说的对不对?”
小贩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后得出个结论,道:“就你这样的,穿的连我都不如,还飞黄腾达,少说费话,赶紧给钱。”
邓序的笑意僵在脸上,摆了摆手道:“我呀,跟你说不清楚。”
他说完,便拨腿就跑。
而这次小贩并没有再追上来。
邓序牵了牵唇角,暗自得意。
然而,牵起的唇角,还未收起,便瞪大了双眼。
骏马的嘶鸣声,扬起的马蹄,在邓序的眼中便都变成了惊恐。
他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马蹄,连躲避都不记得了。
脑中也只有两个字。
完了!
他下意识的闭上双眼,然而,预期里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你没事吧?”
耳边响起一个悦耳的男声。
邓序睁开眼,朝着声音的地方看过去,却见他旁边正站着一个绯衣的男人。
刚才的声音正是来自于他。
男人的长相很是出彩,邓序觉得有些眼熟,他收回目光,问道:“刚才是你救了我?”
男人点了点头。
邓序张嘴道谢,话还没说完,马车上的人便走了下来。
看着那越走越近的人影,邓序忽的一下,便哭了出来:“云小姐,我可算是找着你了。”
云蓉抬头望去,却见不远处的邓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露浓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她们当时走的匆忙,根本来不及和邓序说一声。
邓序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正准备说话。
云蓉便朝着他身边的男子福了福身:“楼大人。”
楼明疏颔首示意。
邓序这才抬眼看去,他就说刚才怎么会觉得眼熟。
原来是在青州见过。
周围看热闹的人,围成了一团,云蓉笑道:“今日有空,楼大人可否赏脸吃个饭?”
楼明疏笑了笑,道:“当然可以。”
这算不算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