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云蓉在青州己经呆了月余。
因为临近清明,这些天淅淅沥沥的小雨就没有停过。
云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思绪纷杂。
她与池墨约定的是三月之期,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怕是要提早回京了。
露浓走过来,替她关上窗户:“小姐,雨都飘进来了,快坐回去暖会儿。”
她拉过云蓉的手,冰凉冰凉的。
云蓉应了一声,从她手里抽回手,坐回了榻上。
瞬间暖气由下而上,驱散了身上的那股凉意。
却赶不走她心中的份悲凉。
“小姐可是想夫人了?”
清明时节,思念亲人,人之常情。
云蓉摇头,叹道:“今年的汛期,怕是要提前了。”
青州城外有条大河,名叫西河,西河街的名字便是因为靠近西河而来。
西河每年夏天都会发大水,情况的严重性视每年的雨水而定。
朝廷虽多次派人治水,但几乎都是治标不治本。
该发的水,照样会发。
青州城里还好,但城外的百姓就没那么幸运了。
“小姐怎么知道汛期要提前?”
露浓有些不解。
云蓉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这雨己经下了半月了,西河怕是涨了不少水。”
这么一说,露浓便理解了。
“那可怎么办?”虽说年年都要经历,可能提前知道避一避也是好的。
云蓉摇头:“没办法。”即便是知道汛期提前,她也不是神仙,能算出准确的是哪天,再说了,就算是她知道是哪天,这些百姓也不一定会听她的。
而且,她要等的时机,便就是西河这次的汛期。
露浓闻言,没再说话。
云蓉低头看了她一眼道:“觉得我见死不救?”
露浓摇头:“婢子不敢。”
云蓉看着她,眼中波澜不惊:“不敢,那就是有了。”
露浓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云蓉叹了口气,道:“我虽预知汛期会提前,但并不知晓它到底哪天会来,况且,往年的汛期都在六月左右,如今才四月底,还有一个来月,若是后面雨水减少,与往年一样,也未可知。”
露浓闻言,心头闪过一丝后悔。
“小姐,婢子错了。”
云蓉倒是没生气,她知道露浓这是心善,毕竟那么多条人命。
若换作是她,怕也会与她一般。
“我没怪你,毕竟每年汛期都会有许多人无家可归,我若是真有办法,而不去施救,自然也不配再受你们侍奉。”
露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开口,一边的扶柳便接上了话头:“露浓姐姐,你呀,就爱瞎操心,发了大水自有官府与朝廷解决,你这样可是容易老的。”
她这么一说,露浓便有些尴尬了。
想到她平日里总觉得扶柳大大咧咧,有些不放心,可到了这种事上,却不曾想,她看的比她还通透。
一时间不由的有些愧疚。
然而,不等她愧疚完,坐在榻上的云蓉便开了口:“等下你去将这些话与舅舅说一遍,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西河经常发大水,文锦应该早就有应对之策的。
露浓点头,又问道要:“那清明节小姐打算怎么过?”
云蓉心头一滞,随后道:“看舅母怎么准备吧,这些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露浓应了一声,总觉得她问到清明节的时候,云蓉有些怪怪的,似不想多提一般。
她觉得云蓉可能是思念大夫人了,便也没再说下去。
清明节的时候,云蓉的伤己经全好了。
因为要祭祖,文夫人早早的便开了祠堂门,在供桌上摆了各式鲜果。
还有整头的烤乳猪。
等到云蓉整理好过去,一行人才出门上了马车。
祭祖之前她们要先去上坟。
文家的祖坟在青州城外有专门的墓地,历代文家先祖,都葬在那里。
出了城门,马车又行了半个时辰左右,才停了下来。
云蓉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看,倒是一块好地方,背后群山巍峨,身前视野开阔。
文锦走在前面,朝着墓地内走去。
文夫人紧随其后,再接着是云蓉几个小辈。
因为文锦有雇人经常打扫,所以,墓地的坟头几乎看不到杂草。
以文锦为首,象征性的给几个坟头添了土。
云蓉的视线却落在了最左边的一处墓碑之上:“这是?”
文锦见她不动了,忙道:“这是给你母亲立的衣冠冢。”
当年他气云家的举动,回来便不顾族里人的反对,在祖坟里腾了块地方,给文韵立了个衣冠冢。
由此可见,文锦与文韵的关系是真的好。
云蓉怔了怔,一股不属于她的情绪在胸腔内蔓延开来,她红着眼朝文锦道了声:“谢谢舅舅。”
文锦叹了口气,道:“你这丫头,都是一家人什么谢不谢的。”
云蓉默了默没有说话。
上坟很快就结束,一行人上了马车又开始往回走。
从墓地回城会经过一片密林,那是回城的必经之路。
云蓉早上起来之后,眼皮便一直跳个不停。
心里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一般。
露浓见她神色不对,不由的问道:“小姐,怎么了?”
云蓉摇了摇头,却是说不上来。
露浓以为她是心有所感,便也没再多问。
正想着要不要说些别的来转移下她的注意力,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露浓一个不稳,差点没摔到马车外面。
云蓉也是慌乱中抓住车窗才堪堪稳住。
“怎么回事?”
她问道。
露浓摇头,忙道:“婢子下去看看。”
正说着,外面己经响起了扶柳的声音:“小姐,我们被山匪拦截了。”
山匪?
云蓉忙掀开帘子去看,马车停下的位置,正好是必经的那处密林。
“我们过去看看。”
说话间她己经下了马车。
露浓虽知晓她的本事,但她前面刚受了伤,她还是有些担心,不由的劝道:“小姐,不若让舅老爷来处理吧。”
相比露浓的担心,扶柳却显得雀跃多了,她摆了摆手道:“露浓姐姐,你还不相信小姐吗?”
露浓怔了一下,道:“可是……”
云蓉知道她担心什么,笑了笑道:“没事的,我己经全好了。”
听到她这么说,露浓这才算放了心。
赶车的车夫却是撇了撇嘴。
哪有遇到山匪还这么高兴的?
云蓉领着两个丫鬟往车队最前面走去。
文锦与文夫人己经被十几个山匪团团围住了。
文霜仪更是被吓的面色如土,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好在有文辛夷在旁边宽慰着,她才不至于晕过去。
文锦到底是久经商场的老手,临危不惧的能力亦是不错,他朝着为首那个山匪拱了拱手。
随后将随身带的银子银票全都拿了出来,道:“这位爷,一些茶水钱,不成敬意。”
为首的山匪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看起来格外吓人。
听到他的话,朝着旁边一个身材矮小的山匪努了努嘴。
紧接着那个矮小的山匪便走了过来,从文锦手里将银子拿了过去,交给了刀疤脸。
刀疤脸拿在手里掂了掂,像是颇为满意。
随后便朝着他走了过来,拍了拍文锦的脸道:“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爷也不为难你。”
文锦闻言大喜。
然而不等他喜完,便又听刀疤脸接着道:“你们里面是不是有个叫云蓉的丫头?只要交出她,爷自然不为难你。”
文锦怔住,心思一转,随后皱眉问道:“夫人,我们队伍里可有个叫云蓉的?”
文夫人知道他的意思,几乎不假思考的否定道:“没有。”
听到她的话,文锦随后转过身,朝着刀疤脸道:“这位爷,你也听到了,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云蓉的。”
刀疤脸看着他有些不信,拧着眉问道:“真的?”
文锦点头,举手保证道:“真的。”
刀疤脸冷哼一声,正准备说话。
便听之前那个接银子的矮小山匪道:“老大,我们不是有画像吗?你若是不信,拿着画像一个一个对不就行了?”
他俩说话并没有避着人。
文锦与文夫人自是听了个清楚。
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刀疤脸却是笑了笑道:“还是军师主意多,那就照着画像比。”
他说完转头看着文锦,喝道:“你,让你的人都站到这里来,我要一个一个比。”
文锦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又隐下去,随后笑了笑道:“爷,马车之内女眷居多,你这里都是些大老爷们儿,怕是不些不太方便。”
听到他的话,刀疤脸瞬间就笑了起来,连带着跟在他身边的人,也一起笑了起来:“你跟爷说不方便?你知道爷是干什么的吗?爷是山匪,知道山匪是什么吗?烧杀抢掳无恶不做的那种就叫山匪,你跟一个山匪说不方便?脑子秀逗了?”
文锦脸色讪讪,却不能将真实的意思表现出来。
刀疤脸却是懒得管他,冷哼一声,转过身喝道:“你们去,把他们都带过来,一个一个查。”
云蓉到时,听到的便是这句话。
她扬了扬头,振声道:“不用了,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