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闹鬼的事,那些个东西净胡说!”素兰有些气,连带着还有些恼了翠微,“翠微也真是,怎么把这事与小姐您说了,也是不怕污了您的视听。”
张清胭也是笑:“你俩倒是说得如出一辙。是我叫她说与我听的,只她昨夜也不当值,我就说来问问昨夜替吴姨守夜的你。”
素兰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无奈:“并无劳什子闹鬼,只是有人在庄子外头哀哀戚戚地哭,闹得烦了连夫人都惊动了,奴婢就让外头守着的那群人去看了一眼。”
听了素兰还与外头的人有联系,张清胭不由来了兴趣:“外头守着的那些人还会与你们有联系吗?”
素兰有些不解:“不能与他们联系吗?我只听说他们是小姐派来的人,说近些日子郊外不太平,怕夫人怀着身子心底不安,又说有人贩子盯上了翠微,特地派了人来守着的。”
“那倒没有,我还以为他们不会来与庄子上的人接触,因为这也是我请人派来的。”张清胭简单解释了一下,又问她,“后来他们出去看了是说明情况?”
“哪是闹鬼,分明是闹醉鬼!”素兰气得似是想跺脚,但想着还在小姐面前,还是忍了下来,但语气不免还是带着火气,“外头的人去赶他,居然还不肯走,又哭得更凄厉了。大老爷们一个的,声音实在是尖,哭的声音又那样难听,好声好气请他不走,外头的人倒是办事利索的,直接打晕了把人给丢出去了。”
张清胭听出了几分意思:“也就是说昨晚吴姨被闹得很晚才能安眠?”
“可不是!”素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想起这是在张清胭面前,未免有些不敬,赶忙抬手掩住嘴,见张清胭没说她什么,她才试探着与张清胭矮身行礼,“夫人今日身子实在不好了,奴婢才敢斗胆到镇国公府叨扰小姐,若不是小姐在这儿,咱们一群下人的,对这样的事也不清楚,还不知道要忙乱成什么样哩。”
张清胭有些失笑,只道是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吧,或许吴氏往日里也会更愿意说说话,只是为了讨好她,不免总是小心翼翼,同时也吩咐了素兰也得小心照看着她,素兰才会有这许多举动,心下也是熨帖,只拉过她的手轻拍两下,柔声安抚了她两句:“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这其中许是有人存心要让家中生乱,又或许只是巧合,为了吴姨能好生养胎,平安诞下个弟弟妹妹来让家里热闹些,我也定不会让人扰乱庄子里的清净。”
“小姐……”素兰皱了皱鼻头,眼底似是有泪,胡乱抹了一把,郑重地与张清胭行了一礼,张清胭拉不住她,只得由着她行了这个礼,让她收拾收拾再回去替了雾霭。
张清胭的午膳是在庄子上用的,她派庄子上的人回去与老太太知会了一声,又拐到菡萏院去了一趟,与霞光说了张清胭给她的吩咐,这才回了庄子向张清胭复命。
即便来时素兰清楚地说了并非是翠微出了事,但张清胭还是不放心许氏,毕竟自许世兰之事后也被关了许久的禁闭,她可不信许氏还能坐得住,于是走时特地留了霞光看守菡萏院,一个是霞光是暗卫出身,有些功夫傍身到底不怕,再一个也是她擅长与人打听事,由她在镇国公府里看着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许氏竟是也等不及张清胭替她请的救兵不是,不过这样一来也好,到时许氏得以脱身出来,也会觉得是自己在其中作用了的缘故。
吴氏孕中卧病,连带张清胭的胃口也不大好,只多吃了几口能果腹的,就到吴氏屋里去看了一眼。
在张清胭用午膳时,下人就已经按照方子带了药回来,熬药需要些时候,是以灶台上已经熬着了,赵嬷嬷通些医理,也教了些给翠微,不用张清胭说什么,翠微就道是歇息好了,主动请缨去替吴氏看着药罐子。
翠微还在镇国公府时少有她能做的事,时常都是只在菡萏院中不出去,除了替张清胭梳些个发型以外也只是做些杂事,因此难得有了能做的事,翠微还是很乐意来帮忙的。
张清胭多少知道她的心思,以前也总看着她颇有些艳羡地看着她身边的另外三个大丫鬟,不是能帮得上忙的,就是贴心了解她的,所以翠微休息好了闲不住,张清胭也不特意拘着她,只让她别太勉强,翠微应下就去灶房看着炉子了。
大夫临走前交代了替吴氏按摩着几个穴位,因为吴氏怀着身孕,实在不好轻易放血除淤,就让人先给她按揉着穴道,不多时就能转醒。
张清胭去卧房看吴氏时,雾霭正替吴氏按着穴位,见人还没有转醒的趋势,她就到院子里去转了转。
这庄子原是张家置办下来的,却与江南家中的装饰风格大相庭径,只些微细节看得出这家主人是南方人,更多的布置风格都是依着京城这边装点的,除了有些南方特有的用具和衣裳外,几乎与京城其他富贵人家的庄子相差无几。
不过只那些许的相似也足够了。
张清胭走到一架秋千边,有些怀念地抚了抚,在幼时,她还是很喜欢荡秋千的,只是镇国公府上没有,如今一想,竟也许久不曾玩了。
翠羽见状,上前将上头落的积雪拍掉,怕弄湿了裙子又在上头垫了帕子,这才侧身让张清胭坐上去,也不用翠羽来推,就自己轻轻地前后摇荡起来。
其实在江南时,都是踩着秋千看能荡得多高,不过才拍掉了上头的积雪,怕秋千上还残留着水渍,万一打滑甩出去伤着哪了,反倒是给庄子上的人添麻烦,本来如今吴氏身子不大好,庄子上下的人就忙慌慌的了。
一边在秋千上随意荡着,一边想着许氏接下来可能做什么,等着暗一那头来回个信,突然瞥见有个人影在后院里转悠,这架秋千被前头的屋子挡着,从后院不太容易看到这里,但从这里却是能很清楚看到后头的动静,不由扬声叫住了那个小厮打扮的人:“后院那边的,你在那里做什么呢?”
张清胭只见那人僵了一下,回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的帽子扣得有些低,离得又远,一时竟是看不清面容,待人走近了,又是低垂着头,不由问他:“你在后院那,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那人似是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声音听着有些古怪:“没做什么,小的……小的是新来的,对庄子上还不太熟,去了后院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小的断不敢背着主子做些什么啊,还望小姐明察!”
虽然此人着急忙慌的样子,但说了这话倒也还算逻辑清晰,一般要真做了什么坏事,不跪在地上磕头求着都不错了,他却只是拱手深鞠一躬,张清胭虽觉着哪不大对,还是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这人似是愣了一下,就行礼告退,离开时似有若无地轻叹了一口气,耳边传来翠羽低声的劝说,直道此人颇有古怪,询问她要不要找人盯紧了。
张清胭眉头轻蹙,只觉得对此人有种很是莫名的感觉,沉吟片刻,又叫住了他:“等等,你叫什么?”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又往回走了两步,俯身行礼时张清胭瞥到了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声音仍是听着有些古怪的样子:“回小姐,小的名叫知舟。”
“知道的知,扁舟的舟?”张清胭见那人俯首称是,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摆手再次挥退了他,耳畔传来翠羽不安地低低唤了声“小姐”,看着那人嘴角的笑僵了一下,领命退下了,面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绣鞋点着地面又荡起了秋千,轻笑着道,“咱们的敬王殿下真是好清闲呢,到近郊的庄子上来微服私访,不知所谓何事啊?”
萧丛这回是彻底僵住了,不过被识破也是他的本意,扯掉头上的小厮帽,回身走到她边上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张清胭横了他一眼:“一上来就是低头做小喊我小姐,又说是新来的,路都认不清楚呢,对我倒是毕恭毕敬的。”
萧丛有些无奈:“我的姑奶奶,你看看你这一身衣裳,就是不说你,你家丫鬟的衣裳都不知比寻常人家好上多少了,怎么就不会认为你是这家的小姐了?”
张清胭驳他:“就是新来的,也该知道庄上有几个主子吧?你说一个新来的,路都还没认熟呢,哪会知道这庄子里还有这么大一个小姐是不住在庄子上的?要万一是别家小姐误闯了进来呢?”
萧丛未免有些不甘心:“万一这新来的知道庄子上什么情况,但是就有些不会认路呢?”见张清胭失笑出声,又颇觉不好意思,“你笑什么?”
张清胭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眼底似有星芒:“那我若说,你走近时眼看你身形很是眼熟,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