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姑娘不爱俏?张清胭身上的衣衫早在追赶那个恶劣的人时就叫林间的树枝剐蹭得凌乱狼狈,就连穿在脚上的绣鞋也早就沾满了泥土,不用照镜子她也能猜到此刻的自己该有多么狼狈。
正好此地有水源,闲逛了一会儿后,小姑娘提着裙摆“哒哒哒”跑到了水源边上。
原本隐在黑云后的皎月也在此时悄悄钻了出来,明亮清幽的月光笼罩了整个山谷,更趁得挂在崖间的瀑布晶莹明亮,犹如佳人身上上好的锦缎。
张清胭循着瀑布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段水流平缓可以倒影出人影的水域。
她自小不习惯绾发休息,一到入夜就寝前就要将一头青丝放下,今日自然也是。偏生方才与萧丛出来得急,她连简单将头发挽起都未来得及,又在林间奔走了许久,这会儿还不知成了什么模样呢。
清澈的水源倒映出少女尚显稚嫩却难掩丽质的容颜,虽有些狼狈,却仍可窥见其美貌。可张清胭早就对自己这张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此刻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她心中除了懊恼生气外并未有任何好情绪。
方才因为美景而缓和下来的心情再度变得极差。
萧丛原本还十分骄傲地在向张清胭炫耀自己发现的“桃花源”,没想到一转头就不见小姑娘踪影,找了许久才在溪边看到人。只是一贯生龙活虎,即便受了伤也精神奕奕的小丫头此刻蹲在溪边,双肩颤抖似乎是……在哭?
“难道是因为本王刚刚举止太过粗鲁弄伤她了?还是本王哪里又做得不对?”绕是临危不惧的敬王殿下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发现简直让他方寸大乱。
“诶,”萧丛犹豫后还是走到了张清胭身后,这个时候他应该要道歉,可他活了这么些年,实在没有哄过女孩子的经验,更不用说是哄一个正在哭泣的小姑娘。于是乎铁骨铮铮的敬王愣是思考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才别扭道,“是不是方才本,我弄伤你了?”为表歉意,萧丛连自称都降低了。
“咦?”张清胭回头,正好瞥见一贯高傲的人正一脸别扭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瞧他这般忸怩的模样,这是要……与自己道歉?张清胭被自己这个猜测唬了一跳,又见萧丛一直别扭着不敢睁眼看她,心中不免有些动摇。
“诶?”
“你是想要跟我道歉吗?”
萧丛转头就见小姑娘拿着枯枝在溪边的地上写了这么一句,片刻间那张俊脸便染上了红晕:“谁要跟你道歉,还不是看你可怜,就会哭……”
“真的?”张清胭明显不信萧丛的话,拿起枯枝又写到。
“骗你作甚?”看清小姑娘写在地上的字,又对上小姑娘狐疑明显不相信的目光,萧丛心中顿时有些气恼,偏生对张清胭又发不出脾气,挫败得不行,只能嘴硬道,“本王还不是看你哭得可怜,大发慈悲罢了。”
“是吗,可你刚刚真的弄痛我了,”张清胭心念一转,明白萧丛嘴硬,也不跟他硬犟反倒一本正经地在地上写到,“我确实有些生气了!”
萧丛没想到小丫头还真懂借驴上坡,奈何他已经表现出想补偿小姑娘的意思,这时候若是不道歉,未免显得他气量太小……“所以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萧丛无奈摊手,道歉他实在开不了口只能用这种方式,“只要本王做得到的,你尽管说。”
张清胭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笑言,竟能换来位高权重的敬王一句承诺。可惜,张清胭只觉好像无甚想提的要求,倒不如……
“你要本王把你逗笑?”萧丛自然清楚自己方才的话有多大的分量,只是没想到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许久之后,竟然会提出这么个几乎算得上“无聊”的条件。
张清胭可不清楚萧丛此时心中的复杂,反倒一本正经地朝他点了点头。
萧丛几欲吐血,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这小祖宗有多难伺候?先前为了给她赔个礼,整个上京城新鲜有趣的东西都叫他搜刮了个干净……这会儿别看小丫头一副认真无害的模样,指不定心中在酝酿什么坏招想折腾他呢!
“你要本王怎么哄你开心?”绕是萧丛心中再如何不愿,也要含泪往自己挖的坑里跳。
“行了行了,本王知道了。”见张清胭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己,萧丛心中窝火却奈何不得她,只能挫败转头,出去寻找可以哄小姑娘开心的东西去。
张清胭老实地坐在西边的礁石上安静等待萧丛回来。原本清梦被扰的火气早在看到萧丛吃瘪的这一会儿消散无踪。
仔细想来敬王这人也并不是那么不可取,除了有些时候有些不可理喻外,多数时候都算是一个不错的朋友。从进镇国公府后就帮了自己许多次,那日更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若是认真计较起来,她欠他的可不是一丁半点了。
“小丫头,你快过来。”
就在张清胭自我反省是不是对萧丛太过分的时候,忽然听到枫林中传来后者的呼唤声。小姑娘顺着萧丛的呼声找去,却见原本衣冠整齐的敬王殿下此刻正挽高了衣襟站在溪水中……看样子是在抓鱼?
“接着!”
还没等张清胭弄明白萧丛的用意,就见水中的人“刷刷”地往自己身边扔了几条个头不小的鱼儿。小姑娘口不能言,憋了一肚子疑惑,索性萧丛只一口气抓了几只鱼后终于上了岸。
“本王可没有哄人的经验,又实在想不到该怎么让你开心,所以暂且为难你尝尝我弄的烤鱼好了。”对上小姑娘好奇的双眼,萧丛笑道。
张清胭很想开口问问萧丛做的东西究竟能不能入口,但对上少年难得信心十足的双眼,嘲讽的话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如何?”萧丛很快就在林间架起了火堆,几条鱼也被他有模有样的烹饪好。
“还好。”张清胭勉强吃了几口鱼肉后,不忍打击少年的自信心,难得在地上写了两句夸赞的话。“本王就知道,以本王的才能,烤条鱼那还不得是美味中的美味?”萧丛不懂张清胭的心理活动,还当自己烹饪的烤鱼味道当真不错,兴奋地自我吹嘘道。
“不愧是敬王殿下亲自弄出来的烤鱼,味道当真是美味。”张清胭原本只是为了敷衍他,这会儿看萧丛真心欢喜的模样,心情也跟着变好了许多,配合地笑着写到。
“那可不!”萧丛犹不知地洋洋得意着。
烤鱼的味道其实算不上多好,且又是在这样的荒郊野外中,毫无调味料的情况下,顶多只能算得上味道鲜美。但难得看到萧丛因为这么简单的小事笑得开怀,张清胭莫名地觉得实际上这位敬王殿下也不是想象中的那般高不可攀,反倒还有几分孩子气……
一共五条,张清胭胃口不大却也十分给面子地吃了两条,剩下的全都进了萧丛的肚子。到最后撑得他差点运不开功,索性没叫张清胭看出不妥,否则还不知该怎么被嘲笑。
换做平时萧丛何曾有过这般好的胃口?
实在是小姑娘捻着兰花指,秀气吃鱼的模样太过乖巧可爱,就这么看着她吃,原本无甚味道的烤鱼似乎都美味得不行……至此萧丛才终于明白什么叫秀色可餐。
直到小姑娘吃完了鱼,又乖巧地拿出绣帕擦嘴时,萧丛才笑着问道:“小丫头,心中的气消了没?”
张清胭嗔怒地瞪了他一眼,目光柔柔的却没有什么杀伤力,反倒看得萧丛心中一软。
“看来是还没消,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找个东西。”萧丛自然看出小姑娘对自己的不满消除了许多,当下脑中忽然浮现出前些时候自己那群狐朋狗友传授的哄女孩大法,兴致勃勃地掠进了林中,想要找到东西一鼓作气哄好小姑娘。
就在张清胭疑惑这人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的时候,萧丛忽然之手别在身后,自林间绕了出来。
“过来。”容貌清俊的少年忽然十分绅士地朝她伸出了手,神神秘秘道。张清胭不清楚这人要作甚,但自觉萧丛不会害她,十分老实地伸出了手。少年手臂微微用力便将小姑娘拉了起来,彼时二人靠得极近,小姑娘的脸一下就红了个彻底。
“本王本想在这林间找点花草,奈何如今入秋,林间再找不到好看的花儿。你且将就一下……”就在张清胭红着脸内心忐忑时,却听少年如此说道,藏在背后的手也将一物轻轻地簪在了她的耳畔。
“看来本王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又或者说你这丫头天生丽质,连簪两片枫叶都这般好看……”待萧丛亲昵地将东西给她簪到鬓边后,却见他后退一步满是骄傲地夸赞道。
张清胭脸色一黑,也顾不上失不失礼,转头便跑到溪边检查溪水中的自己。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小姑娘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一瞬间又变得莫名其妙……她年纪不大,却也如一般的闺阁少女那般看过不少话本子,听过送人金簪银簪,甚至花簪的,这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帮着簪树叶的。尽管这枫叶确实漂亮,可谁曾见过有人簪树叶的?
“罢了,罢了,”张清胭叹了一口气,看了眼犹在自得的萧丛,暗暗安慰自己,“莫要跟傻子计较。”如此心中才好受了许多。
总得来说这次夜游,最终也算是以“宾主尽欢”回归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