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打算,玉氏并没有打算再与许氏有过多的纠缠,所以压根没有考虑过回来了还要帮周芙仙寻门亲事的可能,就连张清胭在许氏要将周芙仙推给五皇子之前也从没有想到竟有和她合作的那一日。
相看合适的人家并不是个可以轻易定下的简单之事,因此玉氏先与张清胭一同处理家中的庶务,在何致弘的状元府中也适应了当家主母一职的周芙雪也来帮她们一起处理庶务,虽说庶务中较为棘手的多是些铺子上的账目比对和经营问题,但嫁妆里就带了好几个铺子去的周芙雪对这些庶务也丝毫不感到手生,因此三人倒是很快就处理好了。
也正是因为并没有被手头的工作难到,处理得游刃有余的周芙雪很快察觉了何致弘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朝张清胭的方向瞥上一眼,丝毫又难言之隐一般。
周芙雪自然是相信何致弘的,直觉他这副样子,想来是有什么事要说与张清胭听,只是不方便在玉氏面前提及罢了。
不过多久,周芙雪把她手里的庶务都处理妥当了,见张清胭那头还差个收尾,笑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并不着急的样子:“没事,胭妹妹你慢慢来就行,等你那头算好了,我们再与你一道回去。”
何致弘看了一眼周芙雪,知道她已经猜出自己有事找张清胭,抿唇朝她笑了笑,周芙雪只瞥了他一眼,又对他道:“看我作甚,喝茶吗?”
因为见她们已经在收尾了,就没让人上茶来,眼下确实有些口干,朝她点了点头,只是周芙雪还没来得及唤人上茶,他就径直端过她的那盏茶抿了一口,赞道:“丈母娘这里的茶果然是上好的,后味甘甜,余香甚浓。”
玉氏只当没看见他们夫妻二人调情般的举动,只笑了笑,一边看了眼小婵,一边与何致弘说道:“喜欢便带些回去吧,回来没多久有别家夫人送来的,还挺多呢。”
收到眼神的小婵立刻明白,施礼退了下去,何致弘见人都去忙活了,也不推脱,爽快地与玉氏道谢。
张清胭那边在忙活的,其实不是什么镇国公府上的庶务了,她一早就把庶务给处理妥当了,在算母亲留下的那个琼琚楼的账目。
计算账目上,张清胭的脑筋还是很灵活的,但总有那么几笔账对不上,越算越觉得账目与金额对不上数,张清胭觉得古怪,看来也是时候去这琼琚楼中走上一趟。
前些日子算的是日账,一天天的对下来都错不了,但今天正好是结算月账的时候,这才察觉到之前其实有很多账目是对不上的。
轻叹了一口气,张清胭合上了账簿,将账簿随手递给身边的霞光,霞光将账簿卷起来捆好,张清胭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这账今日就先不算了,总觉得好多地方对不上账目,算得我头昏脑涨的。”
何致弘敛了敛眼,听出张清胭话里的几分意思:“张小姐有账目对不上?若是张小姐能信得过我,不若将账本交予我,我或可助你一把。”
周芙雪笑着替他补了一句:“他算学还是很不错的,就连户部偶尔都有他从前的同窗央着他帮忙算两笔难缠的账。”
张清胭也笑,示意霞光把账簿递过去:“我自然是信得过二表姐夫的,那便劳烦二表姐夫费心了。”
何致弘让身后的小厮手下账簿,笑着应她一声:“小事而已。”
既然张清胭不打算接着算那些个糊涂账了,几人也决定回去了,玉氏也忙着再去给周芙仙挑选物色夫婿,自然也不留他们,就让他们早些回屋去了。
也不用荣安堂里的下人出来送,三人很快就出了荣安堂,何致弘也从袖中抽出信递给了张清胭。
还没来得及等何致弘与她说些什么,只见张清胭愣了一下,失笑出声:“怎么?他又换了个人差使着送信给我。”
何致弘与张清胭可不熟,不会同与白景睿一般开玩笑,有些无奈道:“是,方才托人送去小白府,让我帮忙带回来的。”
这一句话倒是透出许多信息来,说明何致弘去小白府并非为私事,否则萧丛又如何会知晓此事,让人送信去小白府托他带信回来?
张清胭笑着打趣他:“二表姐夫就这么说与我听,就不怕我把此事泄露出去?此行你们藏得这样深,想来是商讨些机密吧。”
何致弘也笑,朝她耸了耸肩:“你曾帮过我丈母娘,我们可以说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更遑论你与敬王殿下关系非同一般,自然是信你的。”
周芙雪瞥他一眼,心想原来是要替人送信啊,不由笑着开口:“虽说母亲是知道胭妹妹与敬王殿下之间有些交集的,但敬王殿下到底是个外男,给胭妹妹这般未出阁的闺女家送信,到底是不妥的,若真叫母亲知道了,只怕要把她给急坏了吧。”
虽说不是何致弘所想的一般并不知晓此事,但何致弘到底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在荣安堂时就把信给拿出来。
凌雪阁与荣安堂离得不远,只这么边走边说了几句话的工夫而已,何致弘和周芙雪就到了凌雪阁外,张清胭别过他们,就径直回了自己的菡萏院。
好像事情一下就忙碌起来,张清胭回去后不急着看那封信,捏着有些分量,她想等事情处理好之后再去看信,所以就先让翠羽替她准备好了墨宝,给周芙仙写了方才与玉氏商量出的法子,再让霞光避着人往馥仙园送一趟信去。
霞光往日里表现出来的样子本就是喜欢闲暇时四处晃悠的性子,虽说她与雾霭刚到镇国公府时就曾毫不客气地将周瑞年给丢出了菡萏院去,但是在镇国公府混的时日长了,现在府上的下人也都权当她只是个空了喜欢躲懒的小丫鬟,与她初来乍到时那副木讷不知人情世故的样子倒是大相庭径。
倒也怪不得她们二人初来时那般缄默,实在是暗卫这等人本就是善于一个隐字,所以不论本性如何,都是更为信奉沉默是金,伺候久了张清胭之后才慢慢显出她们二人原来的个性来,也难怪府上下人对她二人都多有改观了。
是以,霞光一路闲晃一路与几个迎面走来面熟的下人打了招呼,随口闲谈两句之后再分开,各自忙各自的去。
不得不说,张清胭也是无意间发现霞光这个优点的,虽然本来因为身为暗卫很是缄默,但实在是打听消息的一副好手,三言两语就能暗戳戳地诱导他人说出她想知道的事,又很巧妙地规避了所有人要向她打听的消息,结果话被她套了个干净,自己打听来的却是些可有可无的零碎,像条狡猾的泥鳅似的。
周芙仙不喜欢周边许多下人群聚的院落,因此霞光稍稍绕了点远路,等到了僻静处,就往馥仙园的后门方向走去,周芙仙的院落所在本就规避了许多下人可能经过的地方,通往馥仙园后门的路更是可想而知的悄无一人了。
敲开了馥仙园的后门,守在后院的粗使丫鬟早就得了指令,一看是张清胭身边的贴身丫鬟霞光来了,立马就放她进来了,还专门有人领着她往周芙仙那里走去。
得了消息的大丫鬟半道上去接霞光,将她往周芙仙的屋内领,霞光也是常见这大丫鬟的,见惯了她往日里耀武扬威的样子,突然见她这般拘谨,倒是有些不习惯:“怎么?你家小姐变得更有主子样了,你倒是缩进龟壳里去了。”
大丫鬟憋着一肚子火,却又不敢明着与她呛声,往日里因为周芙仙与张清胭对立,下人相见更是免不了唇枪舌战,替主子争一口气,因此都是自家主子身边的一等丫鬟,大丫鬟与霞光自然也有些过节,可眼下周芙仙正等着她的信,周芙仙又不若往日那般好相与,尤其自己曾替许氏办事,确实如霞光所说,得缩着脖子小心办事。
事实是一回事,但被看不顺眼的人看穿了实情又是另一回事,因此大丫鬟只咬了咬牙,抿着薄唇并不搭话。
霞光善于获取情报,并不仅仅是擅长套人的话,同时也很懂得察言观色,在说出那句话时霞光便紧盯着大丫鬟的神情,对她的心理活动也是猜个八九不离十,只笑了笑不再刺激她,毕竟两位主子如今正合作着呢,但心里却是痛快。
张清胭到底是镇国公府的表小姐,周芙仙才是镇国公府上正儿八经的主子,因此往日里这大丫鬟仗着在这镇国公府里是自己的主场,可没少给张清胭屋里那几个下人脸色看,如今倒是能看看她这副吃了瘪还不敢与她斗嘴的模样,倒是畅快许多,真该回去与其他人也说上一说,一同痛快才是。
想归想,但正事还得办,因为大丫鬟是半道上接的她,大丫鬟走得快,她身手不错是以脚程也快,不多时,二人就进了周芙仙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