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在高速上飞驰而过，闪亮的灯在黑夜中犹如利刃划过。
车上坐了三个人，除了开车的男人，剩下两人赫然都是熟人，陆川和梅城大学失踪多时的席明月。
开车的男人面色平静，天生的眼角下垂让他显得十分阴郁，他一只手夹着烟搭在窗外，全程没有说一个字，后座的陆川靠着车窗，眼睛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灯光在墨镜里旋转飞舞，倏地又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不知道开了多久，平坦的高速公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山路，车厢随之颠簸起伏，陆川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山路，摘下了黑色墨镜，顿时被遮挡了一路的脸露了出来。
月色穿过郁郁葱葱的森林，照在下车的陆川和一脸阴郁的男人身上，不多时，一个身穿少数民族服饰的青年出来领着他们走向一座木楼。他们坐下后一个一人多高，穿红戴绿的纸人立刻过来给他们递茶，动作人性化的有些诡异，陆川一行人却已经习惯了，甚至面色平静的道了声谢。
他们喝了一杯茶后，衣着繁缛的老太太才走了出来，语调沙哑道：“你又来做什么，上一次的事情我可是了了。”
陆川脸上惯常的笑意淡了，温声道：“自然，我说话一向算数，这次来找婆婆是为另一件事。”
老太太闭上眼睛，并不说话，里面灯光很暗，照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有几分渗人，陆川却已经习惯了，知道这老太太在听他说话，否则早就把他们赶出去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您走的路比我过的桥都多，应该知道‘天书’上的都是真的。”
陆川微低下头，自嘲道：“当时‘天书’刚出现的时候，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我心里其实把它当成笑话，现在我自己倒成了笑话。”
“天意如此啊······”老太太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什么天意？”陆川极力控制，嗓音的尾音还是不可抑止的提高了一点：“不，没有，我后来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提前准备了，或者干脆阻止了，一切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晚了······”老太太活了几百年，比陆川这颗树精活的年纪都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表情没有一丝起伏，只有眼神带着股悲悯：“如果按你所说，‘天书’是能应验的，一切未来都指向了不可更改的方向，那么你做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她重新闭上：“我已经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了，你另请高明吧。”
陆川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继续看着老太太：“我的事情已经应验了，接着是梅城万雷劈下，下一个就是佘山，您是佘山汪氏的族长，在这里看了几百年，这里的族人，纸人，哪一个不是您看着长大的，就忍心看着这里化为灰烬，然后让几百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穿着土味衣服的纸人已经开始赶人了，他跟陆川一样高，身量就是一张单薄的纸片，力气却大的惊人，拉起陆川就要往来推——佘山纸人，对他们而言，主人就是他们的一切，主人的命令对他们来说相当于圣旨，
陆川从怀里掏出符咒，迅速按压在纸人身上——这是简易的燃烧符，纸人身上顿时出现一片焦黄，哀叫了一声。
这时，一直无动于衷的老太太猛然爆发出犹如实质性的气势，陆川心里微沉，表面却不露声色，汪氏从座位上站起，死盯者陆川：“阁下是准备在我这白龙寨动手吗？
陆川摇头，脸上出现一丝嘲弄：“您现在是不是想把我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妖丢出去？”
汪氏盯着他，没动静，反而是旁边的纸人被激怒了，大力拖着陆川，陆川根本没反抗，被退出门前才用一只手牢牢扒住了门框，强行扭转身体：“我们也许会失败，但是连一点尝试都不去做，您真的甘心吗？”
——这句话真真正正打在了汪婆婆心窝上，她从‘天书’上看到佘山的未来后，经过了几十年才从惶恐悲痛中走出来，即使是天意如此，她也不甘心，佘山汪氏，已经是仅有几个传承下来的古老氏族，规矩极其严苛，向来不在外界作乱，前年有个族人，仅仅是偷盗就被直接赶出了家族，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她要是不试试，会不会对族人太不公平了。
汪婆婆终于道：“小花，回来。”
弓着腰的纸人闻言立马撒手往里走，让陆川险些一个踉跄，但是他眼中却闪过喜色：“您同意了？”
汪婆婆道：“开门见山吧，你们想做什么？”
“重聚蚀阴。”陆川沉声道。
蚀阴连同幽冥，里面可以蚀尽万物的的“水”，据异管局的实验，里面蕴含着一些阴性能量，只是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据他们推测，记载蚀阴的书籍，说人踪灭绝，草木不生，可能是其中有凝聚到极点的阴性能量，周围草木和人承受不住。
汪婆婆一愣，倏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层层浮现出来，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她笑完之后用手指着陆川摇头：“天真。”
蚀阴都过去几千年了，时过境迁，现在都没几个人听过。上古时期那样法力修为高深的‘仙人’都没能阻止蚀阴爆发，让蚀阴成了压倒人妖结界的那根稻草，自此人界开启了长达几百年的蚀阴之乱，现在人间灵力稀薄到这样的地步，就更不可能了。就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们对蚀阴根本没有一点办法，还妄谈什么重聚，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陆川也不在意，修养比以前上升了好几个level，平静说：“三千年前，有著名四仙门之说，朝溪崖，飞霜门，暮云遮，天机阁，天机阁第六任阁主是华清王氏的人，此人据说文不成武不就，唯独一门手艺，是天下都独一无二的——聚灵之术。为这个才坐上了阁主的位子，但是后来不知怎么被杀了，这聚灵之法就此失传了。”
“我没听过。”汪婆婆摇了摇头。
“我虽然不知道聚灵之法，却知道第六任阁主的棺材在哪儿。”陆川没有卖关子，直接道。
“你知道又能如何，他已经死了三千年了，你还想让他……”汪婆婆下意识反驳，随即想起什么，忽然住了嘴：“——傀儡祭。”
陆川笑了笑：“对，之前的蚩惑不也是非人非鬼吗，虽然没有人试过，正因为如此，行不行都是未知，傀儡祭未必不能唤醒死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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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年味早不如以往浓厚的现在，只有街道上残留的烟花碎屑让人感觉到过了个年，唯一感到快乐的大概就是不用工作，放心吃喝。
孙淼淼是一名普通的异管局外勤，这天一直在床上没起来，以前最期待的美食电视早没有什么感觉了，还不如好好享受睡懒觉，她正准备一觉睡到下午再去吃饭，可是一条消息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让原本沉浸在睡梦里的她惊了一跳，条件反射点开消息。
里面信息量多的惊人，她还没来的及细看一条语音通话就拨了进来，刚接通那边就传来有些惊慌失措的叫声：“——孙姐，不好啦！”
孙淼淼眉心一跳，他们这行和警察一样，有个职业病——最怕听到不好啦这三个字。那边的妹子已经咋咋呼呼喊起来了：“局里的小王在家里出事了，连看都不让，已经送到医院隔离起来了，听说还有几个外省的也是，我们跟他天天呆一块儿，不会也有危险吧。”
“他不是宅男吗，他能出什么事？”孙淼淼这下是真奇怪了，姓王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激烈的活动就是上线打王者，就这样还不敢在游戏里回骂，简直就是秉承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贤良淑德。
“异管局梅城分局发了一份调查问卷，是统一群发的，现在所有人都收到了，他收到一份报告，点开一看就直接晕菜了，还有几十个人也是，在医院躺尸呢现在。”
孙淼淼一听到梅城两个字就没话说了，那地方的人可是刺头，带头的修斯年轻时就是预备役少年犯，年纪大了也没成熟到那里去，十分挑战领导的神经强度，手下也个个不着四六，像是社会闲散人员，没有一点‘干正事’的气质，经常搞事情不说，局长跟抽了风似的，还十分袒护他们。
这次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那至于份调查无非就是寻常的东西，她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啊。她跟电话那头的妹子说两句便挂了，准备看群里同事怎么说。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许多地方，这份夹带了东西的调查问卷像是凭空而生的野火，顷刻间把许多人的尾巴都燎着了。并且火越烧越大，完全没有止住的趋势，异管局总部张局都找好了接班人，本来准备这两年顺利退休，结果金盆洗手之际遇到了这档子事。
办公室的电话，工作手机，私人手机都在四处狂震，他不用出门都知道外界一定是兵荒马乱，那几个‘无事忙’的同级一定已经吵得脸红脖子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