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的前面有声音,秦修冰着脸沿着声音走。
顾平潮看着他破了一半的里衣,不知怎么有些心虚,稍稍落后半步,他目光游移了开,从泛着冷光的青石板看到雕栏画栋的亭子,一幕幕看过去。
直到顾平潮的目光凝在这些“仆役丫鬟”身上,他们有男有女,脸上五官俱全,只是俱全的有些过分了,墨汁般的眼珠,一笔鲜红嘴唇,完全就是画上去的,行走两条腿标准异常,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他们正在朝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民间丧葬用的纸人,这女鬼莫不是和这些有关系,顾平潮这么想着。
两人悄悄跟着纸人走,里的越近越吵闹,像是许多话语里夹着锣鼓唢呐之类的乐声,在这个鬼地方,实在是让人心里打鼓。
又绕过几间厢房,终于到了地方。
院落中占地不小,除了围着的纸人,竟然还有许多真的人,只是这些人紧闭着双眼,也不知道是死尸还是暂时失去了意识--------他们年岁都不大,小的不过二八,大的也不超过三十,诺大的院落被分成了两半,男女各占半边,泾渭分明,顾平潮眼尖,对秦修使了个眼色。
秦修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男的里面赫然有和他们一起进来的潘老五。
这些真人和‘假人’在一处,活像是在演村落中结亲的戏码,中间五顶花轿,有吹锣打鼓的,有抬轿子的,甚至还有新娘和新郎。
“怎么办?”顾平潮低声问道。
面前的情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秦修盯着就要上花轿的新娘:“将计就计。”
他轻声道:“看他们要做什么。”
顾平潮看着秦修的脸,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想让我们坐进花轿当新娘子吧。”
他实在是被秦修这个‘惊人’的想法给吓到了,说话声音不免大了一些。
--------不好!那边的纸人身形颤动了一下,没什么变化的眼珠向他们这边看了看,半晌没动静后才木然转了回去,秦修这才送开了捂住顾平潮的手。
“--------噤声。”
他见顾平潮双手捂住嘴才低声开口:“没让你当新娘子,我们先混进去。”
秦修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两粒红色的药丸,压低了声音:“这是师父临走时给的,能暂时摒弃我们的气息。”
秦修嗓音放低了乍听起来很舒服,很容易叫人忽略其中的冷淡,让人觉得仿佛被温柔对待似的······顾平潮眼神不易察觉的一闪,悄悄揉了揉耳朵。
两人吃下后盯着一个纸人,后来更是直接站到了那人身后。
顾平潮与秦修皆是低着头,屏气凝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旁边的‘人’根本没有反应,两人这才在心中松了口气。
但是顷刻间,两人的心又提起来了。
--------因为院落外进来了一排神情呆滞的妇人,她们虽然是真人,但是穿着统一的纸做的衣服,两者结合,别提多诡谲了,她们约莫二十来人,进来后二人一组,拉着人就走。
顾平潮低着头在秦修耳边传音:“这他妈的又是做什么?”
秦修听到顾平潮的脏话先是皱了下眉,微不可查的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不管什么,都依着她们去做,这个结界之大,对方实力绝对是我们的几倍,凭我们二人硬闯,绝对不可能出去。”
“别过来,别过来······”顾平潮头愈发低,心里嘀咕着,好不容易见妇人要走,还没松气却见她一个转头,直接拉住了自己,顾平潮的内心是奔溃的,但是此时再怎么抵抗也无计于事,只能任由两人妇人一左一右把自己带走。
他余光瞥见秦修也叫带走了,两个妇人把顾平潮拉到院外后,顾平潮才发现这里右转就是一排厢房,现在上面贴着大大的‘囍’字,好一派热闹景象,然而顾平潮的脑袋都开始抽痛了。
--------尼玛,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被随意推入厢房后,顾平潮被夫人放置在了凳子上,他面前是一张带有铜镜的梳妆台,两个妇人在他脸上涂涂抹抹,顾平潮看着模糊的铜镜,虽然觉得略显诡异,但是也没多想。
直到他被拉起来换上吉服时终于觉出哪里不对劲了。
心里顿时急了,发了个传音给秦修。
“--------这些人是不是没长眼睛啊,给爷爷的衣服怎么是女人穿的?!”
秦修此时也被安置在凳子上打理,他听到耳边顾平潮气急败坏的声音也不由好笑,嘴上却淡淡道:“你吃了那药丸,这些鬼婆闻不出气息,自然也分不清楚男女,估计随便化了,你千万别轻举妄动。”末了秦修还警告了一句。
顾平潮听得他说,只得咬着牙仍由折腾了。
·
半晌,厢房的门终于被妇人推开了,顾平潮一把钻了出去。
他这辈子都不想进什么厢房了!
妇人带着被拉走的人重新进了刚才院落,他这对全是新娘子,他一个大男人高出一截,分外突兀,在空地上,另一队人鱼贯而入,顾平潮见着了被拉走的秦修,险些吐出一口血,秦修穿着大红的衣服,墨色头发被罚冠束着,面如冠玉,睫羽如烟,明显的新郎打扮。
这这······顾平潮心里真是日了狗了,就算看长相,那也是秦修应该做新娘打扮啊,闭着眼睛也轮不到他啊。
顾平潮感觉到一阵目光,在这里还能看人的还有谁,他直接瞪了过去。
秦修却没向往常冷淡的转过脸,而是面色有些古怪。
鬼婆手艺竟然不差,乍一看他都分不出来一众新娘谁是顾平潮,最后还是看个子发现的,仔细看去简直······秦修怕自己流露出异色,又低下了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顾平潮被他看的发毛,奈何又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心里跟猫抓似的。
他哪里知道姑娘家妆容是件多么神奇的事情,本来英挺的轮廓顿添柔和,叫他英容变玉容,要是身量再纤细些,看起来简直就是临水照花的姑娘家。
-----与此同时。
顾平潮这对的“新娘们”正在被鬼傧相盖上喜庆的盖头,很快轮到了他自己,眼前一片模糊,顾平潮在这个鬼幻想里,先是差点淹死,又是被折腾成这副模样,整个人都要超脱了,简直没什么能够影响到他了。
顾平潮于是眉目阴沉的被扶进了花轿,好在花轿内既没人也没鬼,顾平潮眸子阴郁,半晌偷偷掀开了轿帘一角。
他们行走在山野中,顾平潮看了下前方山势,他们应该处于半山腰。
花轿通体是大红绸缎,上面用丝线绣着极为精致的吉祥纹样,顾平潮心中郁闷,索性闭目养神,他身体随着轿夫的行走微微摇晃。
几乎在他等的不耐烦的时候,轿子终于停了,他被扶着下了花轿。
顾平潮在走动间故意幅度大了点,看清了眼前的全貌--------这是鬼山山顶。
鬼山镇在鬼山脚下,因此得名,他们面前有座建筑立在那里,顾平潮眯眼仔细看了看大门上不全的字迹-----观音庙。
门被一个鬼婆推开,他走了进去。
顾平潮虽然看不清楚,但是也能察觉面前站了一排人。
············
“江楼月,青城水,红嫁衣,抹胭脂。”
“比翼鸟,连理枝,生同寝,死同棺。”
“黄泉碧落从此去,堂前白首不负君。”
清脆的童声响起,在观音庙里唱起祝词。
这词曲怪异,根本不像给阳间人的,更像是给阴魂用的,顾平潮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队伍缓缓的挪动着,好不容易到了顾平潮,他头上碍眼的红盖头终于被人用秤杆挑了下来,顾平潮看到拿着秤杆的是谁,心里就情不自禁响起了一声:
--------哦豁!
话说还有比这更尴尬的情形吗?!
秦修手里拿着贴红花和喜字的秤杆,也是半晌无言,怪异而尴尬的气氛无声的蔓延着,他们明明穿着大红的吉服,却不像是要成亲的新人,反而神情凝重,目光沉痛,活像是欠了人二五八万似的。
两人都挂着一张晚娘脸,心里把女鬼翻来覆去骂了不下二十遍。
作者有话说:话说秦修大佬第一次见到活的女装大佬=-=((ꉺꈊꉺ)ꀢ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