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不忘对陆川说了声抱歉,接着招了招手,陆川的戒指就自动飞到了他手上,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不过是摸了摸戒指,骨节分明的指头凹显出戒指粗犷的风格。
他现在勉强能算进异管局这边的人,故而没人在意他的小小举动,顾平潮知道他是在探查戒指里残留的魂气来探知颜津的问题,但是还是有种微妙的感觉。
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突然道:“吴岳,咱们不是有那个‘罗盘’吗,拿出来看看有什么线索。”
秦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顾平潮措不及防对上时被口水呛着了:“咳、咳咳咳······咳······咳。”
在场人原本沉浸在颜津叛变的震惊里,气氛凝重紧张,仿佛有个火星就能爆炸,结果被顾平潮突如其来的咳嗽破坏了气氛,都是一脸懵逼。
秦修把戒指递给吴岳,自己充当一次把气氛拉回来的小天使,:“鬼魂之说是真实存在的,一般来说,完整的魂可以去冥界,在那里投胎转世,如果是残魂,人间说鬼有三魂七魄,这说法不是假的,三魂分别为天魂,地魂,命魂,若是人要还魂,天魂归天路,这个我们无需管,重要的是要找到地魂和命魂······说远了。”
他把话题扯回正道:“至于残魂,是要去三界找回了才行的,若是残魂凭着意念就能‘重现’世间,那岂不是乱套了。”
秦修说了很多,但大家都懂他要表达的意思。
要么,颜津不是残魂,要么,他根本就不是人。
“颜津的确被人打死了,魂魄也的确不是完整的,异管局再废柴,也不会这个都分不清。”顾平潮一只手用骨刀撑着,向颜津的方向微微转头:“至于你,根本就不是人族是不是?”
“是。”
那他是什么,完全跟人类一模一样的长相,除了魂魄有些许区别,完全就像转基因的人啊,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的想。
颜津像是知道众人的疑惑,主动出声:“我是鲛人族,准确的说,是鲛人······灵。”
众人纷纷想起之前顾平潮说的。
“······宫弦用秘法抽出了百年内的鲛人灵。”
亚西听得云里雾里,不禁问道:“前面说鲛人灵被抽出来凝结到宫弦的鲛人上,而鲛人不是自那时候就灭绝了吗?怎么颜津又是什么鲛人灵。”
“自宫弦死后封宫,百年内的鲛人灵被宫弦用完了,百年之外的又早就消散了,鲛人一族的确等于在世间灭绝了。”顾平潮看着颜津,还是觉得这张脸与正常人类无二,他叹了口气,“但是,大家还记得鲛人灵被宫弦用做了什么吗?”
“······被斩的是宫弦的鲛人······”
顾平潮静静看着颜津:“没人知道结合在一起的是什么新的物种,从你被灌注鲛人灵后,‘你’就不是‘你’了,从某个方面来说,你并不属于三界之内,所以你虽然被斩,但是没死对不对?”
颜津沉默点头。
“鲛人一族灵智不比人族,虽然寿命相近,但是一个成年鲛人灵智比三岁孩童也高不了多少,我从被灌注鲛人灵后,神智经常是混乱的……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在世间是为了什么······”
这话产生了奇异的效果,秦修联想到以前朝代改弦更张,一晃经年,自己忘记时间,忘记生死,只有一个不算执念的执念,支撑着在人间活下来。
顾平潮也听进去了,他做的梦光怪陆离,只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时间人物都是模糊的,只有亘古不变的孤寂真真切切——一个人走过慢慢长夜,走到所有过往都消磨殆尽,直至走到人生的尽头。
·
“还有,为什么说一开始没有骗人?”顾平潮把一瞬间的软弱压下去,打断颜津。
颜津看了眼陆川,又飞快转开,他的声音很低:“我记忆并没有缺失,从小到大都有,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人,直到自己死后。一开始,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像是游魂满世界的飘,但是点滴意识都没有,后来才恍惚有了一点点,但是同时,我发觉记忆有些不对劲,再到后来,我几乎全想起来了,但是我被关在异管局地下出不去,期间有东西来找过我。”
“那东西?”
“没有实体,像个虚幻的影子,但是在他身上我感觉到很强的威压。”
······影子?
顾平潮听到这个形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蚩惑,而是一直在他们的口中却连面都没露出过的天魔——这个在所有事情里都露出影子却又无迹可寻的顶级大魔。
“我体内有很强的冲动要服从他,我······”颜津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挣扎道,“我反抗不了,直到陆川把我从异管局带出来,我在戒指里出不来,然后到了鲛人殿,那东西放松了对我的压制,我出来后那些祭文······”
“那些祭文像是刻在我脑海里一样,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顾平潮冷眼看去:“然后你就写了是不是?”
颜津顿了顿,点头。
顾平潮攥紧了手,克制住一剑捅死颜津的冲动,在心里麻痹自己:眼下傀儡祭已成,再把颜津怎么样都无济于事了。
他恢复了一点记忆,大概能知道宫弦想做什么,他突然‘复活’,以他的阴狠性子,绝对是想把天下都捅个窟窿。
我入地狱,得拉着全天下人陪我一块儿下地狱。
宫弦就是这种思想的代表者。
最关键的是,他能忍,跟他比起来,勾践卧薪尝胆都算不了什么了。宫弦长了一张没什么心机的脸,虽然轮廓偏深,但是眼睛黑白分明,瞳仁乍看起来很澄澈,加上一对梨涡,看起来居然很乖觉,乍见他的人绝不会联想到不好的方面。
他起初是游侠三名士之一,却是最末端的那个,人们多半是提到另外两个才说一嘴,但是宫弦笑容不变,一副天真腼腆的样子,让人看了也不好说什么,时间久了还多出几分“路人缘”出来,他为了在王家立足,做了诸多事情,却一件都没引火烧身过,为了陷害谢晋,又隐忍了几十年,期间在王家地位扶摇直上。
不少王家族人起先极不待见宫弦,毕竟他是妓子出生,连在王家做事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让许多人背后指指点点。宫弦浑然不觉似的,跟着王家当时的少族长鞍前马后,一片忠肝义胆的模样,一年下来竟让不少人改观了,最后凭着几件大事积累了不少声望,居然从一个娼妓之子,真的做到了天机阁掌舵人的位置,风评极好。
直到事情败露之后依旧有许多人不相信是他所为,到后来铁证如山时许多人唏嘘不已。有好事者一查才发现宫弦就几十年前就为自己埋下了伏笔,这份心机之深,放眼天下都找不出几个来。
但是他刚复活,什么都没有,论力量也比不上他身边那个活了三千年的‘老鬼’,于是现在最好的就是退而求其次,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至于以后,在徐徐图之,他那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何况现在?
顾平潮估计宫弦要逃跑的话肯定不会走正道,傻子才露面给他们打,宫弦多半要附在什么活物或者器物上乘乱溜之。
这么一个人溜出去了简直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一定要抓住他,顾平潮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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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印证他的猜想,阴刻如血的祭文以及无数尸体像是启动了开关,第一时间向他扑去,祭文在千分之一秒内就要蔓延到顾平潮身上。
下面的众人几乎惊叫出声,秦修也立马飞了过去。
顾平潮反手把骨刀插进冰棺,,双手抓住了冰棺,力道大的几乎要插进去。以他为中心,极阳极热的火焰护主的扑了出来,肆虐着纷飞的爪牙。
但是没停,逼停了祭文和尸体之后,顾平潮闭上眼睛就势盘坐下来,双手拧成了一个奇异的姿势······
做完之后他咬破食指,在空中一笔一划了一个众人从未见过的的咒印,随即顾平潮背后的血莲花隐却了,但是他的额头印迹却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鲜红如血的颜色。
随着额头印迹的加深,顾平潮浑身犹如被温热的泉水浸泡而过,身体涌动着陌生的力量,骨骼肌肉都不像是往常熟悉的模样,反而充满了不稳定的危险感。
顾平潮自己知道身上的图腾是怎么回事,众人没有看见,那是因为背后纹样变成了浓黑的颜色,当咒印最后一笔消失在空中时,莲花纹样骤然蔓延出许多以前没有的分支,变得繁复而华美,自他的脊梁延伸到肩胛骨,一直到右边侧脸才停止,同一时刻强大的能量让空气都开始激荡起来!
亚西借着‘特制手电’的光看清了是怎么回事,差点原地尖叫起来,这特么怎么回事,顾平潮身上这玩意还带变异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