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顾平潮的侧影在阴影中有规律的起伏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在睡梦中。
秦修在门外看了很久,像是盯着他想什么东西。
本来秦修想着,先瞒着他,到时候等这一世了结后,说不定一切就尘埃落定了,凡人几十年的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等轮回之后顾平潮又能拥有新的人生,他……也该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能看着顾平潮这么多世,他已经很满足了。
当年他很多事情都没能陪着顾平潮,他在双生咒里看到过这人小时候的记忆,但是只能知道他说的话,做的事,却因为视角限制,看不见这人的模样。
天知道在灵溪时,他花了多大的气力克制自己不流露出情绪,原来顾平潮小时候是这样的,笑起来眼睛如弯月,恶作剧时最可爱,狡黠的眸子里全是坏水,一看便知装了多少可恶的点子捉弄人。
还有·····原来他真的把宣傅视为至亲。
那段日子,也是顾平潮最为单纯的时候吧。
被宣傅疏远时暗中消沉了好一阵子,眼中的光都黯淡了些,同时秦修能感觉到,也就是这时候,他开始把心思藏起来,只有在微妙的细节才能看出他的真实想法,秦修看见他每次提起宣傅,眼睫都会不易察觉的略低些。
他······还是在意的吧,直到修道入朝溪崖后才好起来。
月光漏在顾平潮身上,显得他轮廓非常明显,偶尔的冷淡在他睡着时更为明显,笔挺的鼻梁,和略深的眼窝让他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微蹙的眉头非但不显得孱弱,还让他多了一分孤独和冷冽。
秦修仔细的看着他,半晌无声的吐出了一口气。
·
过了很长时间,里面的顾平潮猝然睁开眸子。
外面霓虹点点,华灯初上。
窗外有车辆飞驰而过,车灯反射到上面,闪烁的彩光旋转着钻进卧室,在地上拉了长长的一道光影,继而消失。像是夜空中一闪而逝的星星。
顾平潮急促的喘了几口气,看着那光影,像是在由这个动作压制什么,半晌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
这才关注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哪儿来着?
······哦,是秦修在梅城大学的公寓。
洗手间亮着灯,里面的人影一看就是秦修。
秦修生性好洁,即使以他的躯体不会沾上脏污,也要每天沐浴。
至于为什么没有声响——秦修为了不吵他睡觉竟然画了隔音符。
顾平潮伸出手指,玻璃上的符纸立马飘到了他手中,是普通的卫生纸,上面用圆珠笔画的图案。
鬼使神差的,顾平潮好像看到了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简陋的笔,一气呵成画符的样子,摇了摇头,顾平潮把脑子的画面甩出去。
往外面看了一眼,顾平潮蹙了蹙眉,不知道现在是哪天了,按理说应该是当天晚上,但是他总觉得自己这一觉睡的有点久,估计不止一天······
还有,陆川不知道有没有找回戒指·······
脑中思虑着一连串的东西,顾平潮下意识的找起手机来,这东西是现代人的“底线”,没了它和瞎了没什么区别,重症患者在手机右上角那个小方框变成一半就该心梗了,杀伤力不亚于他们的祭神大招。
卧室里没有,顾平潮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在不到一百平方的地方搜寻着,好不容易找到了,顾平潮伸手一招。
沙发上的手机顿时像长了腿一样向顾平潮飞来,顾平潮伸手按了几下,好容易开了机,发现竟然不灵光了,像是灌了水的“残次品”,应该是被他的火焰烧的,虽然火焰没直接接触,但是其中的能量足以让手机“过载”了。
他心想,又要换手机了,好在时间还能看到。
卧室没开灯,刺眼的白光使他眸子微微眯起,果然,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顾平潮垂下眼帘,足足两天,这一觉,可真长啊。
他开了灯,接着秦修穿戴整齐的出来了,除了头发有点湿,看不出任何洗过澡的痕迹。
顾平潮双眸看过去时,他立马把眼力从人身上撤了下去:“你饿了吧。”
说完他也不待顾平潮回应就匆匆往厨房去,背影颇有些风度不再的意味。
顾平潮看着,嘴角下意识流露出一丝笑意,然而却被什么更深的东西覆盖住了,笑意转瞬即逝,同时,他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秦修背对着他,身影几乎融到黑暗中去,外面斜着蔓延的树干影影绰绰,像是某种怪兽在地平线上露出冰山一角,张开了它压迫性极强的獠牙。
顾平潮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床下的被褥发出好闻的味道,像是木香的余味。
这是······秦修的卧室。
秉持了这人一贯的作风,顾平潮其实怀疑他根本就是有洁癖,床上,床头柜,墙角······最能藏污纳垢的地方没有一点脏乱,除了被自己睡乱的床,床头柜上没摆东西,衣柜里叠好的像是豆腐块一样,挂的也是整整齐齐,颜色是从深到浅排得······
秦修以前的习惯······
他从前就是这样,朝溪崖衣服很多都是统一的,白色亦或是淡蓝色,秦修就把衣服按照长短和颜色分类……
一点一滴,都是秦修生活过的痕迹,他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砰!”
顾平潮一眼看去,原来是秦修,他以肉眼可见的紧张,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刚才走神下手里的碗一滑,就这么直直掉了下去,秦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用法力,而是如梦初醒的用手去接,偏偏又慢了两秒——碗就这么打了。
他叹了口气,先是挥手把地上的碎片弄进了垃圾桶,侧脸向秦修道:“我不饿,别弄了。”
秦修对上人眼睛的时候就有些慌乱的移开了,目光在顾平潮脸上游移着——他从刚才就没敢看过顾平潮。
他清了下嗓子缓缓道:“······好。”
“过来坐坐?”顾平潮轻声道。
紧张的何止是秦修,时光能把平原风干成沙漠,能把一切欲望磨平成荒地,更遑论是他们······隔了这么多年······
秦修的手轻微的抖了一下,但是脚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步又一步朝卧室走了过来,他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顾平潮的时候,心脏快的不像话,让身上都微微发麻。
临到近前,一只手从下面伸来,抚了抚他下唇的伤口。
秦修骤然僵住了,一点温度从嘴唇传过来,一直烧到了心里,四肢百骸都因为这一小下发狂的跳动起来,脑袋边上骤然炸起了彩色的烟花,炸的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秦修微微退后一点。
他一直不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慌不择路的原因,居然又想跑路。
顾平潮一直防着他这招,此时快速握住了他的胳膊,当即就画了个结界,把两人罩在了里面。
“呼······”顾平潮松了口气,手仍然紧紧攥着秦修手臂,这人实在是狡兔三窟,他不敢有一点大意。
但是他知道秦修这次不是真的想跑,而是他靠的太近让秦修有些心慌。
难得有些柔情,顾平潮从来没这么温柔说过话:“别慌。”
······别怕他。
秦修蜷了蜷手指,只觉得快要忍不住了。
这时,厨房传来咕咕的水声,秦修耳朵一动,撂下一声“水烧好了”,从卧室跑了出去。
顾平潮撑了下床,明明睡了两天,浑身还是有种无力的感觉,他使劲掐了下眉心——明明基本都想起来了,他的头痛竟然还没好,寒气从肺腑的间隙冒出,冷气伴随着疼痛,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凭良心说,顾平潮不是个忍不住痛的人,当年生挖灵核都没吭一声可见一般,秦修就在厨房,他背负的东西太多了,顾平潮实在不想他再多上一件,压抑的喘了口气。
半阖着眼睛,任由感官麻痹在黑暗的漩涡中,将空气压榨的只剩丝毫,心脏蜷缩的越来越紧,像是被人牢牢攥住一般,痛的人眼前阵阵发黑。
顾平潮慢慢躺在床上,不自觉的蜷成了一团,呼吸在极力压抑下仍然有些凌乱不稳。
这滋味······实在有些不好受。
他心想,不能任由这么下面,这时候是该去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有想法可以直接在评论里说,包括剧情人物都可以。
PS。论文还特么的没写啊,我这两天要写两万字,泥们相信吗,加上一万字的论文,我感觉……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