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见自己的打算被戳穿了,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脸皮在数万年的时光中修炼到了极点),他冷笑一声后挥手散去了黑气。
——入眼处是‘天书’中的血池,周围还堆积了一堆黄黄的碎骨,不是像电视剧中演的似的一小片,而是整整覆盖了视线所能看见的地方,顾平潮能感知到血池里面蕴含着多么庞大的能量,当下心就是一沉。
“······这就是现在的蚀阴吗?”他不禁在心中道。
传说中的世界能量之源,自当年他跳进蚀阴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三千年来也有人打过蚀阴的主意,但是因为沧海沧田的变迁,地形早大变了样子,要从流河上方跳进一望无际的深渊,才有可能来到蚀阴,大部分的人妖在中途就因为蚀阴高浓度的能量而爆炸了,根本没有来到蚀阴的途径。
眼下顾平潮、秦修与天魔两人一魔是三千年时间以来唯一到过这里的人。
天魔手臂上又有一块血肉脱落下来,但是他看都没看,任由碎块掉在了地上,天魔看着顾平潮,当着他的面儿挑衅一般伸出了手。
顾平潮眼底一沉,刚欲动手时血红的池水便像是受到了吸引向天魔的手奔涌过去,霎那间血池就连接上了天魔,只那么一瞬顾平潮就观察到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恢复了许多。
——不好!他在吸取蚀阴的能量!
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顾平潮眼角闪过暴怒。
绝不能让天魔的得逞,否则一切就全完了!
脚下风团一闪,白色骨刀在空中划过一个惊人的弧度向天魔砍了上去,天魔单手挡住了顾平潮的刀,形成的罡气在类似洞穴的地方留下了数道纵横的口子,而天魔尽管退后了两步,但是根本一点事情都没有。
山洞中唯余下激烈的能量振动,摇晃的血池震荡不止,许多血水甚至蔓延了出来。
顾平潮眉头一皱,天魔现在在吸取蚀阴的能量,两者已经连在了一起,现在对他攻击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
说时迟那时快,顾平潮站在凸起的岩壁上面还未继续攻击,只见周围的血水竟然围绕到了他的周围,将他困在了里面。
顾平潮单手横刀,目光锋利扫视了一圈,厉喝了声:“滚开!”
话音未落,这些血水竟然像是有灵性一般,不退反进!
离他最近的血水甚至伸出了巨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便是缠绕了上去,短短一秒钟之内竟然真的碰上了顾平潮。
一时间体内能量在迅速的流逝,简直像是被抽取了。
顾平潮发现这些血水竟然想把自己的能量往里面吸去,不由心内大骇,想不到蚀阴竟然有如此般的作用,怪不得血池边上的碣石附近有着不少碎裂的骨头,想必是一些人妖的尸骨。他感觉一秒内自己法力竟然被吸取了足足有一成,来不及多想,顾平潮手中诛邪刀迅速变换成数米长的白骨鞭子,凌厉的气流狠狠打在了血水上面,将血水抽的倒退而去:“放肆!”
诛邪刀是上古时候的,跟着顾平潮多年,它的威力让血水也是有些气怯,在周围徘徊了两圈过后,终于恋恋不舍的退了回去。
顾平潮喝退了血水,却一点欣喜之情都没有,反而全是像是被灌了冰水一般寒凉。
这些血水也太厉害了些,只这么一点便是让他都狼狈起来了,那吸取了大部分力量的天魔待会儿又将强横到什么地步!
瞧着这一幕的天魔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阴森的道:“你们来晚了,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你们就阻止不了我了。”
旁边的顾平潮看着他不答话。
天魔站了起来,却也没有对顾平潮动手,反而悠然道:“你知道我和你们不同的原因吗?”
顾平潮知道自己现在的攻击没什么作用干脆也懒得做无用功了,静静的在恢复体力,听到天魔的问题轻轻地挑了挑眉毛,皮笑肉不笑地说:“愿闻其详。”
天魔好似根本不知道他在蓄积法力,慢条斯理道:“数万年前,人妖两界板块异动,这地方的聚集的能量流了下来,久而久之蚀阴的能量越积越多,不稳定的时候时常会冲击人妖结界,吸收了人妖两界的能量后,里面的负面能量越积越多,便形成了我,明白了吗?”
顾平潮听完也是有些震愕,天魔的来历神秘至极,没有人能知道丁点消息,世人有的以为他是由妖物修炼成魔的,有的以为他是活人入魔,尽管猜测颇多,却都还在正常范畴之内,想的都是由生灵入魔。
顾平潮曾经试想过他是由什么器物或者地灵之类更加的‘非人类’,却也根本没想到他竟然是由蚀阴中的负面能量形成的,天生地长,难怪怎么打都打不死,当年顾平潮不信邪,毁了他的魔身之后,又用阵法炼了七七四十九天连他的魂魄都是打散了,想不到还是被他钻了孔子。
“为何秦修也是天魔血脉?”
顾平潮突然有了一个堪称‘可怕’的想法。
······不会秦修也是从蚀阴中出来的?可是秦修和天魔完全是两个样子啊,光是天魔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邪恶与嗜血,就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在顾平潮的目光中笑了笑,看出了顾平潮的想法,道:“我才‘出世’时人手不足,在蚀阴中抽取了能量灌注到一些人妖身上,给他们了所谓的‘天魔血脉’,本意是想让他们帮我做事,奈何有些人贪心不足,竟然想着对主人下手,我为免后顾之忧,便将他们都杀了,没料到遗留下了漏网之鱼,谁曾想几千年后‘天魔血脉’在后代身上显现了出来。”
顾平潮有些明白了,秦修的天魔血脉等于是‘人造’的。
想到秦修,天魔也不由眼瞳闪过冷冷的神色。
魔族本来就独占欲强,尤其是天魔这种‘得天独厚’的,根本无法容忍有人和自己一样的血脉,秦修对他的威胁让他犹如跗骨之蛆,心心念念都恨不得让秦修早点消失。
“等解决你之后,”天魔在阴暗的地心深处,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野心,他的黑袍在血水包围中狂舞,眼神中满是得意与疯狂:“再去收拾外面的,你们这些人终将成为我手下的亡魂,从此蚀阴的能量被我一人所享,没有人能够再阻拦我,我会让外面人知道,究竟谁才是凌驾于世界之上的主宰!”
顾平潮冷冷的看着他,明明他才是处于弱势的那一个,在天魔看来他的样子却像是在居高临下。
天魔骤然眯起了眸子。
他与顾平潮最早交锋的时候是三千年前,双方基本上算是在幕后筹谋划策,真正生死相向的时候顾平潮已经变了样子——秦修死后他在再危急的关头都没有一点异色,镇定自若,在之前他还会与仙家百门的人对骂,但那之后就完全失去自己情绪了一般,连杀人的时候神志都异常清醒。
他印象最深的时候,就是顾平潮‘杀死’自己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直接用刀凌迟成了数片,之后又用特制的阵法将自己困在了里面,将魂魄生生炼化了,要不是机缘巧合一丝魂魄钻进了顾平潮的身体中,说不得还真的会魂飞魄散,但是即便如此,顾平潮的面色没有一丝快意,反而是迥然不同的冷静。
这种冷静里面的狠毒比叫嚣着毁天灭地的人更甚。
——而现在,他都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是这样,他不怕自己把他怎么样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法力还没有当年的四成吧,而我的法力却比巅峰时候更甚,你拿什么与我斗?!”天魔想到了之前,说不清是什么心思开了口,血水将他的脸色映得血腥而疯狂。
顾平潮躲过一条向他扑过来的血水,看着天魔一言不发。
他跟这位的仇算来那可久远了。
最严重的时候有时候神志都会被短暂的控制,记得承元国的那段日子经常有个白色幽灵状的东西缓缓从他身上浮现出来,姑且称之为“天魔”。天魔并没开口,声音却传了出来。
像是能进入人的心里一般,将人的恶念全部逼了出来,顾平潮听得额头青筋冒出,从齿间逼出一句话:“你这个······阴沟里的怪物。”
难为那个声音听了这样的话还能继续:“你看看你救的那些人现在在做什么,可有感激过你们半点,不过是把你们当成了傻子,你在皇宫内,可知心上人在外面被人说成了什么?忘恩负义、鬼蜮伎俩、死有余辜,连黄口小儿都以为朝溪崖的秦仙君是个无恶不作,两面三刀的人,你贵为天子,有什么做不得的,何不下令斩了他们。”
天魔说的都是顾平潮偶尔间真的闪过的念头,顾平潮咬牙嘶吼道:“闭嘴!闭嘴闭嘴!!”
那个东西尤不罢休,顾平潮面前的宫壁上显现出了一幅景象。
一片歌舞升平,繁荣气象。
许多都是秦修曾经帮过的人,连他都有印象,这些人和许多人一起应和着一些所谓‘江湖侠士’的话,对秦修口诛笔伐,景象在一幕幕的转,转到了一个商贾衣着的人身上,他记得,就是他曾经为了活下去迫不得已把儿子当作“菜人”卖出去,是秦修帮他找回去的,还有这个······
凭什么他国破家亡,亲人朋友皆不得好死,凭什么他要替这些狼心狗肺的世人承担因果。
顾平潮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渐渐血红起来,半晌他勾起一个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笑。
那个东西不断的在耳边念叨:“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顾平潮眼瞳一闪,有一瞬间的失神,像是失去了说话能力的嘴又能动了:“杀了他们,凭······”
他眼睛空洞的望着水面,脸上露出一个没什么感情的移动,非悲非喜,似笑似哭:“既然没人在乎我的死活,我何必在乎你们的死活······”
喃喃了两句后顾平潮浑身轻轻一震,像是从什么状态中惊醒了,瞳孔骤然缩成了一点。顾平潮面无表情的握住雪亮刀锋往左手臂一刀刺下,借着疼痛让自己恢复了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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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一直以来与他就没‘和平’过,其中的仇简直比山还高比海还深!
“世人皆有怨念,面上保持着所谓形象,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诡秘全被藏了起来,连你、秦修也是,这些东西全部到了蚀阴里面,加上原本就有的能量,汇聚成了如今这么庞大的东西······它是世间最为可怕的存在,如今到了我的手上,你们别再白费力气了。”天魔不断的吸取血池中的能量,他站立的地方都形成了小型飓风,黑袍在风中狂舞。
随着他步步往上攀升的气势,顾平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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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人好像都是专业凌·迟大户,简直是夫唱妇随,十分默契且感(狠)人(毒)ヽ(≧Д≦)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