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绕了个大圈子,倒是耽误了一些时间,到了安紫门口,杰森下了车,转而皱起了眉头,“怎么灯是关着的?”
沈舟宁眉头也皱了起来,安紫很怕黑,自己是知道的,怎么会没开灯呢,“会不会不在家。”
“就算不在家她这的灯也一定是亮着的。”杰森太清楚安紫了,“上次电路出问题修过一次,不会又出状况了吧……”
杰森下意识的想进去,转而脚步又停了下来,“我打电话给物业,让他们立刻检修一下电路,这是房门钥匙,先敲门,实在没动静再开门进去,不要吓到她……我在外面等着,没问题了给我个消息。”
“好。”沈舟宁知道杰森这是在给自己留空间,心里倒是有了些许感激。
沈舟宁按杰森说的,敲了会门,没有动静才拿了钥匙,开门的时候里面还是黑的,他记得开关的位置,按了几下没反应,确认了是电路的问题,杰森已经找了物业,应该很快就会供电了。沈舟宁担心惊到安紫,也为了确定安紫在不在,清了清嗓子,“安紫你在家嘛,我是沈舟宁。”
房间里面没有丝毫动静,沈舟宁想拿手机照亮,转而想到那次在电梯里,安紫看到手电筒的光惊慌的样子,放弃了这念头,关了门摸索着往里面走。
沈舟宁的视力还不错,借着落地窗那边的月光和路灯能辨别方向,往里面走了几步,脚踢到了什么,发出清脆的响声,听声音像是……碎片?
正响着,灯光闪烁了几下,恢复了供电,沈舟宁下意识的抬手遮了下眼睛,习惯了亮光放下来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平日里整洁的房间,此刻乱糟糟的,安紫喜欢水晶摆件,家中摆放了很多,可现在不管是那些摆件还是平日里的茶具杯子,都掉了一地,全部摔得粉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血脚印,看得沈舟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要流多少血,才能弄得这客厅里满是血迹,不管是那些碎片上,还是地毯上,都是血。
“小紫?”沈舟宁小心的往里走,害怕惊到安紫,脚印都在这一块,安紫自然还是在楼下的,沈舟宁很快就看见了蜷缩在沙发背面,紧紧抱着自己,眼神呆滞的安紫,一时间心疼的快要揪了起来,平日里,安紫是多活泼的一个姑娘,此刻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一般,整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
沈舟宁几步走过去,半跪在地上,紧紧的将安紫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声音时前所未有的温柔,“没事了,有我在,不用害怕,我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的。”
沈舟宁的话仿佛是唤回了安紫的神智,她微微动了一下,开始低声抽泣,一开始只是很小声,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大,仿佛想要发泄她满腹的委屈和恐惧。安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沈舟宁清楚她需要发泄,也不制止,只是将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拿来了医药箱,给她处理脚上的伤口。
安紫白嫩的脚,此刻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有被大玻璃碎片割伤的大伤口,更多的是被玻璃碎渣弄出来的小伤口,有些碎渣甚至已经扎进了肉里。沈舟宁拿着双氧水和镊子给她处理时,手都在颤抖,她怎么能把自己伤成这幅模样。
安紫哭的太投入,倒是丝毫感觉不到痛,但沈舟宁却是难得下不了手,可想着让医生处理,未必有自己顾虑安紫的感受,动作若是重了,安紫反而更疼一些。这么想着,沈舟宁便自己硬着头皮给她处理。
沈舟宁用镊子将扎进去的玻璃碎片小心的取出来,拍了张照传给赵梓宸,询问需不需要去医院缝针,赵梓宸很快给了恢复,表示虽然看着恐怖了一些,但从照片上都不是很深很大的伤口,没有缝针的必要,先消毒包扎,他等会送点药过来。
沈舟宁拿了盆,手上抓着双氧水,有些犹豫,“你伤口太多,用棉签会更疼,就直接冲洗了,你忍着些。”
安紫只是一直在哭,也不说话,沈舟宁也没有办法,当她是默认了,拿着双氧水,冲洗着安紫的脚,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心里反而更担心了,自己看着都替她疼,可偏偏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算安紫平日里拍戏受伤惯了,可这种伤口显然比平时那些小伤严重多了。
听到门口敲门,沈舟宁起身去开了门,赵梓宸拿着一袋药站在门口,后面是杰森,见沈舟宁出来,杰森指了指里面,“怎么样?她怎么伤的这么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赵梓宸有些无奈,“我不就是医生,你还真是关心则乱。”
“房间里的东西全砸了,脚踩到碎片上全是伤,客厅里都是玻璃碎渣和血迹,进去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哭出来了,但……一直在哭。”沈舟宁虽然已经给安紫处理了,但还是不太放心,“梓宸,你再进去替她看看吧,流了不少血,脸色和唇色也有些白,我担心出事。”
赵梓宸之前只是看的图片,作为一个医生,的确要自己亲眼看一下才能放心,便跟着进去了,杰森也不放心安紫跟着进来了,看到这满是狼藉和血迹时,也是一惊,“这弄得跟案发现场……我闭嘴我不说。”
杰森难得一直沉默着,看着坐在沙发上痛哭的安紫,一言不发。赵梓宸在旁边坐下,轻咳了一声,“那个,我先帮你检查一下脚上的伤口。”
安紫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赵梓宸只能自己动手,检查一下伤口,心底倒是有些好看,真的是长得好看啊,哭成这样也只给人一种梨花带雨的感觉,一点都不觉得难看。沈舟宁简单的包扎都是会的,处理的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伤口因为扎了玻璃的缘故皮肉有些外翻红红的像是要发炎。
赵梓宸带的药也齐全的很,给安紫小心的上药膏包扎上,“这几天千万不要让她下地,脚上不能用力,否则会导致伤口加深的,这是消炎药一天三次一次两粒,这是药膏每天给她清洗一下,重新上药包扎,注意一下她的体温,如果发烧了不方便去医院的话,就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其他的问题不大……等会哭完了给她眼睛冰敷一下,不要让她用手揉眼睛。”
“谢了。”沈舟宁知道这大过年,都在家陪家人呢,自己一个电话,就立刻赶过来,这关系也是没得说了。
“行了,咱两之间客气什么。”赵梓宸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饭吃一半出来的,还没跟我家老爷子解释呢。”
杰森知道沈舟宁现在也无心客套,自己送了赵梓宸出去,沈舟宁半天没见杰森回来,起身到了门口,看见他靠在门外,手上夹着烟。杰森会抽烟沈舟宁是知道的,不过自家表姐不爱闻烟味,加上这岁数老大不小了一直没要孩子,也要备孕就戒了,如今要不是烦恼极了,又怎么会抽烟呢。
见沈舟宁出来,杰森扯了扯嘴角,“安紫这孩子我一手带出来的,虽然我整天说她给我惹事,但就跟自家孩子似的,又怎么会真的跟她生气,更何况她虽然经常惹祸,但她又多努力都拼命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可努力了十几年,一个报道……就把她给毁了,看她那样,真的我比她还难受……之前网上一直传我和她之间有关系,可你看看你表姐什么时候因为我照顾她吃醋过,我和她之间又像是父女又像是兄妹,自己家孩子被别人这样欺负,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真特么难受!”
沈舟宁也能理解杰森的感受,就像是自己看见安紫那副模样时,恨不得想要杀人,可想想自己要杀谁呢?如今的她千夫所指,自己能杀尽天下人,为她讨一个公道嘛,“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公关?”
“若是换了别人,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呗,可她不是别人,我不想给她留下污点,如果公司出来做这个公关,就算把事情压下来了,可大家心目中她也就落实了这不孝人品不好的罪名了。”杰森随手掐灭了烟,按了按太阳穴,“这件事的真相只有安紫自己清楚,除非她自己说出来,否则我做什么,都没有太大的用处……但把一些她不想回忆的事情,硬要她去想起来说出来,把自己的伤口撕开给人家看,这太残忍了。”
“可任由她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表面上是好了,可心底深处还是会记得的。”沈舟宁虽然也心疼安紫,但他更不希望安紫把所有的伤隐藏起来,自己一个人独自忍受着,“她是你签下来的,她家庭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家庭,说直白点她就是我捡回来的,就连她的名字都是我给她起的,然后招人上的户口。”杰森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会自己大学刚毕业,还是个小助理,跟着拍摄团队去一个镇子上取景,无意中发现了满身是伤,半昏迷状态躺在草丛里的安紫,“刚才看到她迷迷糊糊靠在那哭,脚上还在滴血的模样,我就想到我刚见到她的那会,真的是很像的场景,但那时她要更惨一点,瘦的皮包骨头,脸上因为抬手都是下陷的,五官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那种接近骷髅的模样,真不怎么好看,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脚上没穿鞋,被石子还有沙路硌的全是伤,看上去就像个小乞丐。这些年她那么拼命,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可为什么还是没有被上天眷顾。”
“这次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就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沈舟宁眼底闪过些许狠厉,“不管对方是谁,我一定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