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考虑太多了,因为母亲的事情始终在他的心里是一个莫大的疑团,如果不解开,他便会觉得人生不安宁。于是刚刚吃过了早餐,他便给徐达打了电话约见面,徐达在电话里开玩笑地说:“怎么,还是带着安紫一起来吗?”
“不,这次是我父亲想跟你见一面。”沈舟宁回话的时候看了沈万博一眼,他却仍然埋头吃着早餐,没有向他这边看,但是很显然地,他听到了他打电话的内容。
徐达那边答应的也很干脆,说谁去都欢迎,这么多年没见,他担心自己有可能都认不出沈万博来,因为当年,他也只是见了他不多的几面。
安紫在电话里听说沈舟宁要去邻城,她便要求一起去,沈舟宁说:“不用了,小紫,你去了,我想父亲跟达叔都不会同意你在现场听的。”他不让她去,其实是怕冷落了她。
“我并不是想去听关于你妈妈的那些往事,我只是想去陪着你,你还记得上次你从达叔那里出来就昏倒了好几天吗?如果我不在场,那我也放不下心,你就让我去,至少陪着你能让我心安。”安紫想如果是聊沈舟宁母亲的事情,父子俩应该有着差不多的心境,她必须在那里陪着,是个照应。
沈舟宁想了想,但同意了。于是开着车子绕进市区在公寓的楼下接上了安紫,虽然知道他们是去聊母亲的事情,但是沈煜妍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对于她而言,母亲这个话题有些太陌生了,她不想自寻烦恼。
沈舟宁似乎也并没有邀请沈煜妍一同前往的意思,作为较为早熟的哥哥,他是知道母亲走的时候,沈煜妍只不过还是个小女孩儿,虽然也会每天缠在妈妈身边腻来腻去,但是却不是个能留下记忆的年纪,虽然妈妈离开的最初那段时间,她也会闹,莫名地就发起脾气来,可是时间久了就淡了。
这其实更是沈煜妍的伤悲之处,她相信自己跟妈妈之间一定是心心相连的,但是在她的记忆中却又找不出太多跟母亲有关的记忆,她为此而感到沮丧,而当她对母亲还抱有好奇心的时候,每次问哥哥,沈舟宁都是三缄其口,他并不喜欢聊起母亲这个话题,后来她也就慢慢地不想了。
母亲这个人设在沈煜妍的人生里可能永远都是一个空白了,虽然她在人前表现得超级无所谓,但是当一个人安静下来,被某件事情触动了内心的某根弦时,她便会突然地一阵失落,并莫名地心烦意乱,想发火,想怒吼,却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出口,这事儿能怪得了谁呢?要怪只怪自己当年太年幼。
看着沈舟宁的车子缓慢而流畅地开出小区的大门,沈煜妍一言不发地坐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没几秒钟便又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杯酸奶,坐回沙发上,目光散漫地吃了起来,脑袋里也没有想什么事情,只是觉得此时万般难过,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为什么而难过。
安紫坐在车子的后排,安静地看了沈万博一言,说道:“叔叔,您昨晚睡得好吗?旦城的天气比起法国来您还适应吧?”完全是为了打破僵局而没话找话的套路,没有话题可聊的情况下,聊一聊天气是不会出错的选择。
沈万博略微回了一下头,说道:“嗯,还好,也许是人老了吧,坐了一程远航飞机之后便觉得身体乏累得厉害,所以觉到天亮。”也许是沈万博今天的心情很好,他的语气轻松而有亲和力,也或许是因为久经商场,无论在什么情形下,他都可以这般地心平气和,语气温柔?
安紫笑笑,说道:“您哪里就老了呢,正当年的年纪才对。”接了这句话,她也一时找不到别的什么话可以跟他聊,安紫发现自己并不擅长跟不太相熟的人聊天,尤其对方还明显地对自己有着距离感的时候,她更不知道应该选择什么样的话题,才能让对方更愿意交流。
沈万博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聊天就此结束了。
沈舟宁开着车子平缓地拐过一个弯道,说道:“就在前面了,达叔今天想在茶馆里见面。”他想徐达没有把见面地点选在废弃工厂,应该是不想让沈万博看到那样的场面吧。
车子很快便在一处茶馆门前停了下来,这是一个独门]独院的茶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因为在闹市区像这样独门]独院的老式双层建筑店面几乎已经绝迹了,超强度的城市开发,寸土寸金,没有人会允许有这样大的一场地仅仅被作为一个茶楼而存在的。
“闲韵茶莊,这个名字倒是取得很不错。”沈万博看着周边的环境语调轻松地说道,这里的环境确实让人觉得非常放松,即使不还没有走进店内,没有悠扬舒缓的音乐,单这山间的鸟鸣与清新的空气以及满眼的绿意就已经让人全心轻松,享受万分了。
也许是听到了车子的声音,也许是从楼上看到了,也或许是手下的人向他做了通报,总之徐达从茶莊大门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迎着他们,看到沈万博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沈总裁,别来无恙,不知道现在这样的称呼对你来说合不合适?”
沈万博快步走上前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徐达,伸出手去同他握手,脸上露出丝毫并不疏远的笑容:“哪里哪里,老了,怎么叫不重要,你按你的习惯来就好,我倒是看着你比那些年老辣了许多啊,看来这些年你没少建树呀?”两个男人像是故友相见一般,看起来非常融洽。
徐达把他们让进茶莊里面,一楼大厅里竟一个客人也没有,徐达解释说因为他们今天来,所以他让茶莊停业一天,以便能够有足够安静的环境来聊。
他们几个人往二楼走的时候,安紫主动地在一楼大厅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没有跟上去。徐达回过头来吩咐了几句,叫人给她上了一壶好茶。
楼上的面积与楼下一样大,只是分成了大大小小很多个面积不同的雅间,徐达带弟沈氏父子两个人走进了碧荷间,里面的茶桌上早已经沏好了上好的茶,客套过后,三人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沈总裁,你怎么会想起我呢?”徐达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了解沈万博的作风,在他的心里,他跟沈家人的交集越少越好,最好是不要有交集,所以当年何琳还在世的时候,他想上]去做客都最终没能实现,因为沈万博不想让他见到两个孩子,包括也不想让他见到何琳。
沈万博抿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扶了一下眼镜,原本放在菜桌上的手收回到自己的膝盖上,语气绵重地说道:“要是依着我,可能真的这一生都不会也不愿意再跟你见面了,因为见到你就意味着我要想起自己的那些伤心事,换作是你,你也应该不会愿意见到会给你带来伤怀的一个人吧?”
徐达苦笑了一下,一边帮他续了茶水,一边说道:“你又何尝不让我伤怀呢。”于是两个男人相视苦笑了一下,也许这种苦笑里所饮包含的内容只有当事人才会明白吧。
若不是昨晚有了跟沈舟宁的那一番谈话,父子两人把话推到了不揭开谜底不行的地步,也许沈万博还是不会愿意来见徐达,虽然徐达跟何琳之间的故事很苍白,但是他始终觉得他是她心头的个挥散不去的人影,永远都散不去。
沈舟宁安静地听着两位父辈的开场对白,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他是来听真相的,他是来揭开母亲当年自杀的谜底的,而且他也知道这也是徐达多年来的一个愿望,因为他也很想知道何琳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才动了离开人世的决心,若不是沈万博逼迫了她,她怎么会如此狠心?
“要不,你先说说吧?”徐达对沈万博说道,他想要这个答案已经太久了,当跟何琳失联多年以后,他曾到处找过她,可惜得到的答案都是沈家已经举家迁往国外,所以当时他只是以为那是沈万博想要让她逃开有他的生活,所以他便没有再去追踪,因为他要的只是她能够过得幸福,并不是要去破坏她的家庭。
沈万博喝了口茶,目光迷离开始讲述那段往事:何琳嫁给他以后,两人万分的情投意合,虽然何琳也会经常去看望一下徐达,但是她并不再在他的面前诉说自己对他的种种愧疚,他想也许她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听到她说那些关于徐达的事情,所以便再也不提徐达。
后来徐达出狱,她去见他回来之后,便大哭了一场,虽然这期间他们已经几乎达成了结婚的一致意见,准备结婚了,但是见过徐达之后,何琳便改了主意,她觉得自己如果嫁给沈万博对徐达来说太不公平了,徐达为了她坐了牢,当时又落魄到那种地步,而她却要风风光光地出嫁,她做不到。
沈万博对于何琳突然反悔非常生气,甚至当时就想对徐达做些什么,让他永远在他们的生活里消失,但是由于当时公司里恰好又遭遇了一个重要项目的谈判,让他没能拿出精力来做这件事,于是事情就搁置了,现在看来,这可能都是命中注定的安排。
再后来,何琳便又开始经常说起徐达,直到有天她找不见了徐达,沈万博觉得应该是徐达觉得自己配不上何琳所以才会自已玩起了消失,但是何琳却因此消沉了好几天,沈万博趁这个机会跟何琳讲了许多沟通的话,对她说徐达也一定是希望她有个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