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要在椒房殿找什么？
司不遇脚步微滞。
这时，武艺堪称炉火纯青的周公公听到外面多了呼吸，尖利呵斥：
“谁？”
话音甫落，一道强劲掌风袭来，窗户随之弹开，司不遇赶紧侧身躲避：
“是我，周公公。”
“昀王爷？”
鸡皮鹤发的周公公收放自如，还没来得及问他怎敢越狱，满头银灰发髻间只余下一根帝王绿斜簪的老太太徐徐走过来。
看见司不遇，她似乎并不奇怪，递给周公公一个眼色后，对司不遇招手，“进来吧。那日听说你束手就擒，老身就觉得可疑。”
相比帝后，司不遇对这位救过自己性命的老祖宗打心眼里尊敬。
他噗通跪下去：
“请老祖宗责罚。沈兮身在天牢，孙儿如若还进去，两人必无活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下策不怕，怕的是……”
老太太端坐如松，眼神犀利清明：
“一直出下策。说说吧，留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
“是。”
司不遇从入城那日开始说起，条理清晰，言辞冷静。
然而，老太太越听，眉心的拧纹越深。
全部听毕，素来四平八稳的她都忍不住微微变了声调：“这逍遥散究竟乃何物？为何服用之后人会性情如此大变？钦天监家那小子老身知道，口齿伶俐，机灵善变，听说和你媳妇儿关系不错，怎么会……”
说到这，老太太眸底逐渐掀起罕见的汹涌怒意：
“还有太孙！旁人便罢了，身为皇储，如何也这般不知轻重？”
这要在从前，司不遇肯定要为司楠庭说上几句好话。
毕竟，他很可能是被人引右。
但一想到沈兮那日清晨离宫，以及何左相和司不垢相继死透，他沉默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短短时间内他究竟变成什么样子！
“孙儿这里有一份京城服用逍遥散情况的摸底，呈老祖宗细览。”他将早备好的折子递上去，“当日周谦留在府中是沈兮帮他在戒逍遥散，摸查情况本来要及时上报父皇，结果……左相府和二哥的事突发，孙儿先是调查左相再奉召出城，因此还未来得及上奏，却不料……”
“说起老二……”
一目十行的看了，老太太脸色凝重搁去矮几上：
“你觉得，他的死是劫匪所为吗？”
“此事……”
清逸绝世的面容，透出巍峨大山般的冷峻感，感觉到上头的眼神久久不曾撤去半分，司不遇斟酌启唇，“仍然要请老祖宗恕罪，孙儿奉旨去事发地，但未曾抵达就收到周公公传信，因此还未来得及任何调查，不断妄下定论。”
老太太微微一笑。
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假如二话不说就胡乱攀咬，那么，足可见心性不足以让自己扶持他。
为君者，遇非常事，用非常手段，是对的。
但不管如何手段，心念也相当重要。
“起来说话吧。”
老太太又蹙眉拾起一旁的折子，“可有查到何人在制逍遥散、并散卖出去？”
“暂未查到，不过……”逍遥散在沈兮的世界称之为H粉，可是，老太太目光如炬，总不能跟它把沈兮来历说得那么清楚，万一吓到，不好。沉吟少许，司不遇谨慎的说，“不过沈兮曾分析过，制散之人必精通医毒，因此，孙儿和她怀疑……”
“凤霖身旁那丫头？”
看来，老祖宗足不出户，尽知天下事。
司不遇点头：
“是，老祖宗想必听说了昕王府她挑衅沈兮斗毒一事。”
“凤霖是老身亲自给皇帝挑选的帝师，学识不用说，为人也是克己端正，光风霁月，如何会……”
陈年旧事桩桩件件在目，老太太想着想着，忽然摇头，“不对，老身记得很清楚，凤霖领她出外游历前特来慈安宫拜别过，那丫头老身有印象，是个罕见美人胚子，冰雪聪明，伶俐通透，除开跟凤霖学习，并不曾拜过他人为师，如何精通医毒？”
其实，这也是司不遇疑惑的地方。
凤锦之的资料背景一查便知，难道出去游历时，她真机缘巧合成为鬼医弟子？
直觉使然，司不遇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
“孙儿无能，暂时未能查出端倪。”
“罢了，这件事后面你务必追查清楚，不可懈怠。”
沉吟半瞬，老太太做了决定，“你今夜留在慈安宫，待天明时分，老身陪你去太极殿。照你方才种种所言，谋逆一事完全不成立，有老身在，不用怕。只是，小丫头的罪名是毒害慧贞皇后，她……”
“恳请老祖宗让孙儿去天牢见一回沈兮。”
老太太沉吟着。
少顷，她细致道：
“天牢那边人多耳杂，老身先让小周子走一遭，你且等等。若被察觉，不好。”
周公公神出鬼没，一盏茶功夫，去了又回，脸色有些奇怪。他说，关押沈兮的那间房，空了，不知何时被人带往何处。司不遇急了，恨不得立刻出门寻人，老太太却伸手按住如坐针毡的他，说皇帝早有明旨，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提审，所以很可能是被带去太极殿，莫慌。
夜深人静，祖孙两都没睡意。
又聊了些旁的，老太太问时不时浅露疑惑神色的孙儿：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刚才孙儿听到您和周公公说搜查椒房殿……”
“嗯，老身在找窦氏一族的掌族信物。”
司不遇微怔。
这些年他多方收集消息，偶尔有那么一两条涉及窦氏掌族信物。
当时他以为都是胡乱捏造或不实传闻，想不到是真的！
碧玺串翻来覆去转着圈儿，老太太淡淡挑眉：
“不然，你以为老身如何忌惮窦氏一族？
窦氏拥有千百年积累，富可敌国，势力庞大，如果仅仅按照实力来论，窦氏和窦氏满门的气焰，完全还可以更嚣张、更狂妄，但这些年，除开全力扶持逝去的老大上位，你何曾听说过窦氏满门中出过其它违背法度的事？极少！即使有，也被无情严厉的处置了。
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