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璟突然一声大吼,激动中透着惊喜。
筠霭被惊了一跳,回头望着闻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怀洣的右手上。
一把韧性十足的细草,根茎通红,叶尖纯白,渐变色的叶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娇艳的味道,犹如怀洣脸上的笑容,能够照亮一切黑暗。
“筠霭!”一声焦急的呼唤传来。
“娘?”筠霭起身望着缓步进到东房的厍馨儿,眉头紧锁:“您怎么来了,快快回房躺着。”
厍馨儿双手扶着门,气息还有些不稳,直勾勾地看着炕上昏睡的身影。
“我来看看怀洣,她怎么样了?”
“她好多了,烧已经退了,很快就会醒来的。”筠霭避重就轻地回答,尽量不去看厍馨儿的眼睛。
“你就别再遮掩了,闻璟都告诉我了。”厍馨儿慢步走到火炕旁边,缓缓坐下,抬起素手轻轻抚摸着怀洣的头发。
“娘。”筠霭漆黑的凤目流露出一丝担忧:“您的身子刚好些,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和璟叔吧!”
“多亏了怀洣,我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可是这孩子……”厍馨儿的明眸染了湿气:“受了这么重的伤,已经昏迷了整整四天……”
“娘,您别胡思乱想了!怀洣受的都是外伤,璟叔已经将她的左臂接好,脚上的冻伤也已经敷了药。她会好起来的!”
筠霭及时打断厍馨儿的不安,怀洣伤势虽重,却不会危及性命,真是老天有眼。
“娘想想就后怕,她一个小姑娘家,暴风雪里爬到悬崖峭壁上去,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向她的亲生父母交代啊!”
厍馨儿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滴落下来,即便是她们仓皇出逃的时候,她也不曾如此不安。萍水相逢,却倾尽生命去挽救自己的性命。这样掏心挖肺的人,天底下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听到厍馨儿的话,筠霭也白了脸。即便是他,也未必敢在这样的条件下攀登雪山,何况怀洣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这等勇气,鲜少有男子能够比得上。
这丫头,倔得让他心疼。
“娘,您就别伤心了,怀洣这不是好好地躺在这里吗?您大病初愈,不好好休息,等怀洣醒过来,她会有多难过?”
筠霭竭力劝着,催促厍馨儿回房休息。
“你叫我怎能不担心啊!” 厍馨儿依旧拭着泪:“你瞧瞧,怀洣的额头,这么深的伤口,就算是今后恢复了,也会留下极深的印记。”
原本水灵灵的孩子,脸上多道疤痕,以后可怎么办。
“娘,您放心。关于这伤口,我已经和璟叔商量过了。”
筠霭再次查看了一下怀洣额头上的伤势,不到两寸长的口子,像是被尖锐的石片从正面刺入,整个左眼直到现在还肿着,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
当时一定很痛,不知道哭了没有。
“娘,等怀洣额上的伤口痊愈,我就在这里纹上一副图案,绝对不会让她带着疤痕生活”
“什么?纹画?”
厍馨儿微微惊诧,思索了一阵子。尽管筠霭擅长丹青,只是这在脸上纹画,实在是有些怪异。
“这倒是一个法子,只是……” 厍馨儿还是有些犹豫:“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她今后出阁,毕竟,没有几户本分人家能够接受得了女子面上纹画。”
“娘,您说到哪去了?”筠霭刀削般的下颚紧缩,面露不快:“有人想娶我还不肯让她嫁呢,哪个敢嫌弃!”
听到此话,厍馨儿一愣。
筠霭并未注意到她的异状,轻揉着怀洣的脑袋,眼中浮现出笑意:“您快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照看。”
厍馨儿望着他眼底的青印,低叹道:“这几日你连着守在这里,定然也倦了,不如让……”
“无妨。”
筠霭的语气中带着不容回绝的坚定:“她夜里睡得不安生,总是喊疼。我睡得浅,多少能哄一哄。璟叔睡得沉,怀洣痛起来无人照看,岂不委屈?”
“你这孩子……她毕竟……”
厍馨儿压下已到唇边的话:“罢了,就听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