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嘴边的话被咽了下去,青蔻撇嘴,轻轻叹了一声。
伴君如伴虎,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云昭远上下打量着青蔻的小马:“莫不是姑娘的坐骑不大舒适?实在不适的话,不如乘坐马车,免受这些皮肉之苦。”
青蔻敷衍道:“我自幼生长在琳琅山上,艰苦惯了的,这点劳顿算不了什么。何况,皇上御赐了这匹翠龙马,好马好鞍,不骑可惜。”
“瞧我这记性,青蔻姑娘乃懂马之人,自然擅长骑术。”云昭远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云府上下的女眷,大多娇弱……”说罢又觉失言,“我的意思是……那些女眷全是父亲和幼弟的姬妾,我此前戍边,尚未婚配,身边并无妻妾,连通房丫头都没有的……”
青蔻的思绪早就飘远,徒留云昭远一个自言自语,絮絮叨叨。
虞梓墨听到身后的对话,弯起嘴角,瞥了一眼身旁的虞筠霭。
以寻找“蕴大夫”为由的这趟出行,定然不会无聊了。
为找解药而亲力亲为的皇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散王爷,云海天派来监视他们的云昭远,横空出世的江湖妹子青蔻,再加上张进和马凌两个,各怀心思,组成了一支奇异的队伍。
云海天独揽朝政大权,估计已经高兴疯了。
秋后的蚂蚱,姑且让他再蹦跶几天。
他们已经出京数十里,正值晌午,日头高照,明晃晃刺得人睁不开眼睛。道路两旁杂草丛生,野花齐放,山林逶迤,一片葱翠之意。
宽阔的官道上,一路走来未曾见过半个人影,更不要提客栈。
简而言之,没有落脚的地方。
马凌擦了擦脸上的汗渍,见皇上和逍遥王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忍不住上前询问道:“皇上,眼下日头正旺,马匹需要饮水休息,要不要停一阵子?”
虞筠霭转过身来,扫一眼众人有些疲态的脸:“传令下去,在此处停留半个时辰,用些干粮,稍事休息。”
侍卫们忙勒停了马车,迅速在草丛中布置出一块休息的区域来,有的饮马,有的做饭,有的放哨,动作极为麻利。
青蔻盘坐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心事重重。
“青蔻姑娘!”粗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吃些东西吧,刚刚烤过,味道还不错。”云昭远递给青蔻一块白面饼子,飘着阵阵米香,看起来很是可口。
青蔻接过饼子,“多谢云将军。”
“你多吃点,再喝点水,待会还要赶路。”
云昭远自顾自地嚼着饼子,一阵狼吞虎咽。
虞梓墨草草填饱了肚子,一双凤目没离开过云昭远和青蔻二人。
“你果然英明。”
虞筠霭眼皮都没抬,放下已经用了一半的干粮。
他当了十年傀儡,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人前不爱说话的习惯。
虞梓墨知道他在听。
“带上青蔻就对了,云昭远投鼠忌器。”虞梓墨意有所指,“话说回来,他看女人的眼光,真是特别。”
虞筠霭轻轻笑了一下,可不是么。
一个侍卫“啊”地哀号一声,便倒在草地上,浑身抽搐,痛苦不堪。
众人同时放下手中干粮,齐齐朝那名侍卫看过去。
云昭远飞奔上前:“老彭!”
只见那名侍卫双唇发黑,口中溢出大量的鲜血,拼命喘着气,双腿乱蹬。
青蔻按了按眉心,又是中毒……能不能有点别的花样。
她连紧张的情绪都调动不起来了。
草丛里窸窸窣窣,发出一阵阵异常的响动。再仔细一听,小桥流水般的,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游弋而来,速度极快,数量众多。
“不好,有蛇!”马凌大吼:“保护皇上!”
众人惊诧之余,全部抽出武器,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紧盯着草丛中的动静。
青蔻半蹲下身体,目不转睛,只听草丛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一条条通体赤红的小蛇逐渐露出了身形,昂起了宽扁的三角蛇头,弓起蛇身,飞快吞吐着分了叉的信子,极为凶悍。
青蔻眯起眼睛:“赤练仙子……”
此蛇一般生活在田中和水边,个性凶猛,口含剧毒,多在傍晚出没,眼下正值晌午,呼啦啦来了这么大一片,半盏茶的时间便将他们团团围住,显然是有人故意而为。
“你站在我身后,千万莫要轻举妄动。”
云昭远头上隐隐冒出薄汗,死死盯着那一条条来回摆动着身体的小蛇。熟识的侍卫就这么没了,他的脸色差到极点。
远处传来一段短促的哨声,蛇群集体跃起。
马凌和云昭远站在外围,与众侍卫形成圆形阵仗,看到蛇阵形成攻击态势,同时拔剑而起。青蔻站在云昭远身后,亦抽出盘在腰间的软剑,面不改色地击出剑花,须臾之间,数条断蛇被她甩在脚下。
几人拼尽全力,但蛇似乎愈来愈多,令人头皮阵阵发麻,气力也有些跟不上了,特别是那些个侍卫,惊惧之下,明显体力不支。
又有几名侍卫倒下,绝望的气息开始蔓延。
虞梓墨与虞筠霭对视一眼,露出个不约而同的笑来。
虞筠霭挑动灵活的手指,将手中的银针一只只发射出去,精准地扎在蛇身上,那蛇摆动几下便没了动静。
只可惜针少蛇多,眼看手中的银针已经没有几支了。虞梓墨右手一扬,一阵白烟腾起,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
白烟逐渐散去,四面的蛇已经全部毙命,瘫软如一条条烂绳子。
“既然已经来了,为何还不现身?”云昭远对着空中怒吼。
树林中流动着肃杀的气息,他绷紧了身体,由远及近传来了几声笑,随后闪现出十几个身影。
青蔻看清她们的服饰,白色的长裙,白色的面纱,像翩翩起舞的蝶儿,轻灵而安静。
她没听说过哪个门派全是女人,且善用赤练仙子。
“云将军,受死吧。”为首女子一声清凌凌的叹息,铰链带着银光扑身而来,速度快得无法看清。
其余女子也齐齐出手,动作极为敏捷,一招一式透着狠辣,直指云昭远。
“将军可知她们的来头?”青蔻与他并肩而立,竭尽全力助他脱困。
“我不认识她们。”云昭远一直拧着眉头。
剑丝飞舞,银光闪耀。刀光剑影间,已有两名杀手在他俩的回击下负伤,血腥气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浓浓的甜味。
白衣女子并不恋战,脚下生风,轻轻跳离草丛,挽着负伤的姑娘隐入树林。
云昭远想追却没法追。
杀手虽然冲他而来,但皇上未发话,他只能忍着。
青蔻四下望了望周围的死蛇,觉得哪里蹊跷,却看不透其中关键。
合着对方就是吓唬他们一把?
也不对。
至少死了三……不,是四个侍卫。
青蔻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蹲下身体去翻动蛇身。
“不要无事生非。”虞筠霭漫不经心地睨了一眼青蔻,“稍事休息,一刻后继续上路。”
青蔻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没看错,皇上确实给了她一个极为特别的眼神。
有不满,有冷嗤,有嘲弄,更有点“你等着瞧”的意思。
问题在于,她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