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宫历来与云相国毫无关联……小女子也是到了京城之后,才无意中结识云大……云将军。”
青蔻事无巨细将她与云昭远的结识过程讲了一遍,“皇上若是不信,可与云将军对质。”
虞筠霭轻哼一声,算是认可她的回答。
“至于第二件……”
虞筠霭向前跨了一小步,停在离她不过一尺的位置,“朕怕是要亲自动手才成。”
青蔻不明就里:“皇上……唔!”
还想再说什么,颈部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盖住,随着虞筠霭微微提力,青蔻顿觉呼吸困难。
“放……”
青蔻拼命反抗,不料颈上的手指冰冷坚硬,带着雄浑厚重的内力,眼下他只需轻轻扭动一下手腕,定能让她的脖子毫无悬念地断裂。
虞筠霭眼底滚着寒霜般的凌厉,薄唇一勾,露出一丝莫可名状的笑意:“姑娘这层面皮时亮时暗,当真特别。”
窒息感愈发强烈,胸口传来闷闷的痛意。青蔻张开双唇,尽可能吸入一丝空气,素手不知不觉攀上虞筠霭的衣袖,混沌之中也顾不得对方身份了,只想将那份桎梏在她颈部的力量去掉。
虞筠霭依旧盯着她的面容,猛然间,手中的力道加大,隐隐听到骨骼被扭动的细微响声。
青蔻心中一凉,皇上真要掐死她?
意识开始出现混乱,胸口以下的身子从颤抖到瘫软,她尽力张口想要发出声音,无奈连喘息声都难以传出。
“果然!”
虞筠霭冷笑一声,倏然松开手掌。
“咳咳咳……”
青蔻重重跌落在地上,捂着脖子猛咳,顾不得仪态地大口喘气,狼狈不堪。
缓缓浮现出的清晰指印,青中泛紫,在白皙的颈上异常突兀。
然而那张平凡无奇的小脸,并无半点变化,全然没有半点窒息将死之人脸上应有的酱紫色。
她的易容术并不高明,只是在特制的面浆中添些颜料,用温水勾兑后涂抹在脸上,冷却后能保持三四天,多用于女子遮瑕或掩饰年纪,但无法改变五官及脸型特征,一旦撕下便无法再次使用,属于武林人士行走江湖常用的物件之一。
林中遭遇围攻,前后打斗了两刻有余,她的脸上连半点红润都不见,更别提汗渍了。
如果是为了躲避仇家,一定不会使用如此粗鄙简陋的易容之法。
所以她是为了什么?
为了掩饰倾国之貌?
虞筠霭漠然看着脚下咳喘不停的青蔻,兴致缺缺。
对于他而言,女人的容貌毫无意义。
入宫的嫔妃只有家世及身份的区别,至于她是美是丑,是妖娆是妩媚,是端庄是娇憨,他通通不介意。
过了好一阵子,青蔻才慢慢平复过来,随着呼吸逐渐顺畅,心底的惧意却在慢慢升腾,她握紧双拳,下意识缩了缩身体,不敢说话。
脸上闷厚的感官提醒自己,她暴露了。
翌日,武林大会如期举行。
青蔻一行徒步走至旖旎山庄中巨大的擂台旁,庄内早已是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武林帮派及英雄侠士分别来自中原的寒山国、塞北的初月国、江南的梦溪国,甚至还有些个西域的碧眼胡人,将原本就不太大的旖旎山庄挤到水泄不通,四处充斥着呼之欲出的张扬与斗志,男儿热血,踌躇满志,美人多娇,不让须眉。
擂台北面的高台上,端坐着陆大鹏一家四口以及几名客人。据云府小厮的细致介绍,青蔻很快便辨明了主人身份。
高台当中穿着一袭紫衣的中年男子,便是旖旎山庄的庄主陆大鹏,这人身形高大魁梧,满头银发被梳得一丝不苟,目光凌厉,炯炯有神,满眼均是傲视苍穹的得意。
陆大鹏右手边坐着陆夫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两道剑眉令人印象深刻。
陆大鹏左手边是其长子陆小鹏,虽衣着光鲜,但相貌平平,眉宇之间露着一股子狠鸷,腰间缠着一条软鞭,在强烈的日头之下闪着阵阵银光。
紧挨陆小鹏的,乃丐帮的少帮主邵齐,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清目秀,初显男儿英姿。
陆如雪坐在陆夫人身边,乍一眼瞧过去,母女两个长得有七八分相像,她今日褪去绫罗绸缎,只穿一身嫣色的紧身布衣,显然是打算上场打斗一番,只是不知功夫如何。
青蔻环视全场,目光很快便被人群中一名头戴斗笠的魁梧男子所吸引,随后露出今晨以来的第一个笑意。
几个时辰之前,她险些被皇上掐断了脖子,且惊且惧且后怕且不安,一夜未眠不说,连早膳都没用,蔫头耷脑跟着来了山庄。
脖颈上的青紫被她用易容膏盖去,轻易看不出异样来。但心中的恐惧经过发酵,晨起时分再度加重,此时她连走路都像是飘在水面上,明知脱身不得,却期盼奇迹发生。
奇迹果然发生了。
那名男子注意到青蔻,朝他们这边箭步走来。
青蔻几乎用扑的,死死环住男子的腰。
“青老大,你可算来了。”青蔻将小脸深深埋入青弦怀中,来回蹭着,“我好想你。”
嗓音柔软到不可思议,身体甚至有一丝发抖。
青弦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
这丫头向来怕他怕得要死,怎会当众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
她遇到什么事儿了?
比他更诧异的,是云昭远。
虞筠霭凤目一瞥,看到云昭远的双目定在青弦的腰间,连嘴都合不上了。
他果然掉进了温柔乡,不枉虞梓墨一番精心安排。
“原来是品茶轩家主,”虞梓墨率先开口,“失敬失敬。”
“这是我师兄,青老大。”青蔻从青弦怀中抬起头,没精打采介绍道:“这位是厍公子,墨公子,云公子,马公子,张公子。”
“久仰诸位大名,”青弦抱拳笑道:“承蒙各位连日照拂小妹,请受在下一拜。”
“免礼。”虞筠霭的眉眼风轻云淡,语气却冰冷无疑。
踏破铁鞋无觅处,青弦既然一路跟来,就莫怪他不客气了。
青弦注意到青蔻方才直呼“青老大”,并未刻意隐瞒他的身份,心中明白了七八分,于是斟酌开口:“小妹顽劣不堪,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处事莽撞,此前若有得罪各位的地方,青弦代妹受过。”
“青老大多虑了,”虞筠霭漫不经心道,“本公子与琳琅宫未生龃龉,何来受过一说。”
青弦正要开口,忽听擂台两边礼炮高响,锣鼓齐鸣,武林大赛正式拉开帷幕。
虞筠霭面不改色地转身,不再看青弦和青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