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集
救灾荒平价售粮
很快,一年的风讯又要到了,蔡志发一直犹豫不决是否要再次过番贸易。
程氏见蔡志发整日魂不守舍的模样,于是询问道:“相公,你最近是怎么了,看上去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什么!”蔡志发随便地敷衍了一下道。
程氏知道蔡志发一定有心事,连忙说道:“你我是多年的夫妻,相公有心事又岂能瞒得过我?你不妨将为难之事与我述说,或许我可以帮忙想想办法。”
蔡志发闻言,“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眼看出洋的风讯又到了,但我这心里还是忘不了去年被风浪刮走的那袋白银,生怕再次出洋辛苦打拼,若又遇上风浪,那一年的辛苦岂不又要付诸东流!”
程氏终于明白了蔡志发的担忧,于是提议道:“相公,不如我陪你前往溪尾关帝庙去拜一拜,顺便卜个卦,问问神明,看这次出洋能够顺利归来?”
蔡志发想想也是,便迫不及待地想赶往关帝庙祭拜。
程氏说道:“你先不必着急,待我准备一下供品香烛后,再去不迟。”
溪尾关帝庙位于临江街市的中段,庙前建有一座古朴简约的亭子跨于古街中央。亭子马背金脊,彩绘栋梁,支撑亭子的两根青石盘龙柱雕刻精美,动感十足。穿过亭子便是关帝庙主殿了,殿前两座小石狮子雕像虽然小巧玲珑,却不失威严。
蔡志发和程氏跨过门槛走进庙宇,庙内墙壁画龙绘仙,涂金抹彩,正中的神龛内奉祀着关圣帝君坐像,周仓、关平二位神将侍立两旁,左右神龛内各祀福德正神与伽蓝爷。神龛顶端的横梁上悬挂着一块被香雾熏得有些发暗的“万世师风”横匾,牌匾下方是供桌和香炉。
蔡志发踏在艳红色的地砖上,点上一柱清香,跪在蒲团上虔诚叩拜,口中默默念道:“帝君爷,弟子九都蔡志发,去年出海过番经商,不幸遇上了风浪,将经营所得悉数掉落江中。如今出海风讯将至,弟子心中实为惶恐,不敢在踏过番之途。今日,弟子特来拜祭帝君爷,望帝君爷能给弟子一点启示,看此次弟子是否适宜过番经商!”
蔡志发拜毕,便拿起供桌上的“圣杯”,经过三卜算,关帝圣君给出了三个“圣杯”的预示。
蔡志发和程氏见状,心中均无比的欢喜。蔡志发便就此许愿,若是自己此次能平安归来,定会前来还愿。若是有机会找到那袋白银,一定悉数用于建桥铺路,绝不再入私囊!
经过这次卜算,蔡志发又重拾了信心,精神饱满地再次踏上了过番之路。
经过一年的奔走贸易,这次蔡志发又赚回满满一麻袋白银。
这一次,他将白银用绳子紧紧地系在船上,唯恐商船会和上次一样遇上风浪。
不过,此次帆船顺风顺水地回到了月港。
当蔡志发走下船踏上码头的瞬间,那包当年掉落水中的白银袋子在江岸边若隐若现。蔡志发一时好奇,抱着一丝希望将麻袋拉上了岸,只见袋子上清晰地写着“蔡志发”三个字。
这果然是他失落水中的白银啊!蔡志发满心欢悦地将整袋白银提回了家中,等休整完毕后,便领着妻儿前往关帝庙祭拜,感激关圣帝君的庇佑,感激神明让他找到了那包遗失的白银。
就在这时,蔡志发脑中萌发了一个想法,不如就在关帝庙之前建造一条码头,让过番的乡民能在渡海之前,都来关帝庙上香祈福不是更好。
于是,他将那包失而复得的白银悉数捐献出来,在关帝庙之前的榕树下,兴建了一座码头,并取名为“容川码”,寓意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万历十八年,一场罕见的大旱降临到了月港,整个海澄县境内没有下过一场透雨,致使田地龟裂,河湖干涸,百姓饥肠辘辘,没有一粒米粮可以下锅。
而一些米铺米商,觉得此乃天赐良机的赚钱机会,为了牟取暴利,竟然不顾乡民死活,一个个哄抬米价。一些有钱的人自然觉得没啥大不了的,反正饿不着就行。而那些连房子都没有的,或者生活贫困之人,此时又遭遇这等天灾人祸,又怎能负担起昂贵的米价呢?
就在大家怨声载道之时,已是不惑之年的蔡志发,不辞辛劳前往广东省,在当地购买了二千余石的大米,并雇了两艘广船,将这些大米运回到月港。同时,以薄利的价格销售给月港乡民,对一些生活较为艰苦之人,他甚至无偿赠之。
蔡志发的义举不仅救活了许多人,也让那些趁机牟利的米商们失去了乡民的信任。从此,蔡富贵的米铺生意更加的兴隆旺盛。
月港乡民非常感激蔡志发平价售米的义举,特请愿漳州郡守李载阳褒奖蔡志发。于是,李载阳将蔡志发的义举上表朝堂,并得到明廷的批准后,在蔡志发兴建的容川码头上,为他立牌坊赐匾额,以表彰他的义举。
一抹殷红色的夕阳照在江面上,原本湛蓝的天空在夕阳的辉映下呈现出火焰一般的嫣红,临江街市依旧人来人往十分的热闹。江风徐徐地拂送来一阵阵花木夹杂的幽香,使人心旷神怡,更觉夕阳无限好。
满头银白的蔡志发,老态龙钟地沿着临江街市缓缓走来,穿过关帝庙前的拜亭,站在容川码头之上,只见一条长长码道,穿过一座牌楼斜插入波光粼粼的水中,码道四周以条石沿边包围,中间错落有至地横铺着石条,一段一段地延伸入水。
蔡志发缓步前行,立于牌楼下抬头仰望,牌楼中央镶嵌着一块长方形的青石匾额,匾额上镌刻着三个笔劲雄厚的红字——“容川码”,在夕阳的照射下,好像发出了层层金光,照得蔡志发睁不开眼睛!
蔡志发南洋经商、失银建码、平价售米的故事虽然不长,但我们从中能够看出,明朝时期的月港不仅带动了当地海外贸易发展,将许多物种从东西洋航道引入月港,同时也将中国的丝绸和瓷器输送到海外各地,直接促使白银不断地流入中国。
从而,一个新的“白银推动的世界”因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