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弘皓撑着下颌,问道:“你这么讨厌你的小婢女,不如把她送给我?”
魏召南眼风忽然变得锐利,瞥了一眼皇甫弘皓,没有说话。
“你的那个叫白芷的小丫鬟呢?”皇甫弘皓问道。
“白芷病了,在家休养。”魏召南垂下眼帘,道。
“那你身旁那个陪你勇闯左相府的小侍女呢?”皇甫弘皓又问。
“蓝梅?蓝梅留在府邸照顾白芷。顺便帮我看住她,不许她做傻事。”
皇甫弘皓忽然来了兴致:“你把人逼的要自尽啊?”
魏召南一脸无语,道:“此傻事,非彼傻事!我发现你对我的婢女十分关心。”
皇甫弘皓微微一笑,说道:“不必吃味儿,本皇子眼光极高。一般人,收房的兴趣,本皇子那也都是没有的。”
“那你这么关心我的婢女?是何图谋?”
“如果是白芷或者蓝梅,你会准许他们在马车里坐着。绝不会与我单独相处于狭小的马车之中。而你看,现在你宁可与我独处。所以,你不喜欢这个叫绿意的小婢女。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你讨厌的人,我帮你处理。你不感谢我,反倒质问我。你这小东西真是没良心啊!”
皇甫弘皓看着魏召南,说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在意她的生活轨迹,大概是因为好奇吧。他对自己这样解释。魏召南给他的感觉,有时候很像自己。就比如在燕国的那个夜晚,又比如前阵子的夜晚。她就像是一只困兽,和当初的他一样。
他想知道,她会不会和他又不一样。
魏召南翻了个白眼,转而问道:“那是我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只想问你,若你想逐鹿顶峰,可否放过二皇子?”
皇甫弘皓敛住了微笑,说道:“若人不冲着我作死,我也不愿造杀孽。好人恶人,终究殊途同归,早晚都会死。我不是普度菩提,也不是地府阎罗。不犯我者,我不欺负别人。犯我者,我没道理做他再生父母那般惯着他。我只能做到让他再生。”
魏召南幽幽叹了口气,道:“二表堂哥的性子倒是不会,只是他背后的人,容不容许他不争,这个我很难说。”
皇甫弘皓撇撇嘴,轻哼了一声,又道:“过些时日,万俟晏来到大周,你帮我把他骗到一个地方。等我想好地点,就告诉你。”
魏召南脸上露出了一丝愁容,道:“他……你会伤害他吗?”
皇甫弘皓扬了扬眉,问道:“为何在意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听说他被誉为小战神,就是因为像我长兄一样,很小的年纪就上了战场,屡立战功。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被誉为了小战神,才会导致他的哥哥容不得他,把他送来大周做质子。原本,应当送他哥哥的儿子来的。可他,许是知道他那个皇帝哥哥的想法,所以自请前来,替他侄子做质子。”
“为何好人,总是不得善待?”
皇甫弘皓从未见过这样落寞的魏召南,至少,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过。他从侧面看着魏召南的脆弱,看她为别人的委屈而伤春悲秋。忽然有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情绪在他心底一闪即逝。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维护大义需要付出的太多,而小人,只需要在维护大义之人的羽翼下钻营捡空子,就能获得莫大的好处。所以,多数人会选择容易的事去做。为的只是让自己活得容易些。他们不会去想,这样给维护正确的事的人,加大了多大的难度。他们只会管,自己过得是不是容易了许多。”
皇甫弘皓说罢,自己都有些讶异,自己怎么会对魏召南说这么多话。而且,是不会轻易对别人说的话。
魏召南摇摇头,眼底的坚定,如同燎原星火,说道:“难,大家就都避开不去做。这本就是错误。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我这一世究竟能活出什么意义,才不枉费被厚爱。谢谢你。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皇甫弘皓拉住魏召南的胳膊,死死的盯着魏召南,说道:“你要做的,就是帮我骗东晋质子。你别忘了,你跟我谈判的资格,可是我赏给你的。你做不好你交易的部分,就没有资格再来要求我兑现交易的另一部分。”
魏召南看着皇甫弘皓许久,终于开口了:“四殿下,你知道吗?你是个怪人。”
他方才,确实是因为怕她一念之间,为了什么将来可笑的大义,做什么蠢事。那些是男人们的事情。女人,只需要乖乖的待在男人的羽翼之下就好了。
皇甫弘皓害怕魏召南看穿了他,可似乎,魏召南已经看穿了他。是他让她看见他退让的吗?好像从颜值阁让红利的时候开始,今天竟让魏召南靠近了他内心最干净柔软的一面。
皇甫弘皓忽然欺身贴着魏召南的鼻尖,嘴唇就差一丝碰上她的嘴唇,在她耳畔说道:“只要你喜欢,怪一点,也无妨。”
魏召南轻笑了一下,轻轻推开皇甫弘皓说道:“有时候,不必那么害怕被人了解。”
皇甫弘皓牙关绷了绷,转过身,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马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是魏召南头一次私下里,见到皇甫弘皓直着腰杆坐着。往日里,皇甫弘皓坐的不是东倒西歪,就是宛若无骨。
他是个怪人,好像背负了许多无法治愈的伤痛,却不断前行,一直无法好的怪人。怕人靠近,所以想尽办法吓走任何人。好做到保全自己,不再被伤害。
魏召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从皇甫弘皓身上看到这些感受。也许她的猜测都是错的,皇甫弘皓也许就是一个失心疯的顶级纨绔。
战王府到了,魏召南还没来得及向皇甫弘皓行礼,道谢或者告别,四皇子的专属四角掐金丝雕花嵌玉的马车,便驶离了战王府。
“像个孩子。”魏召南摇摇头。
绿意偷偷地抬眼,往马车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绿意,走,我们去看看我长嫂去!”魏召南说着,就去拉绿意的胳膊。
绿意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魏召南微微蹙眉,拉开绿意的衣袖,看见了累累的青紫伤痕,说道:“你爹就容忍继室这样打你?”
绿意摇摇头,赶忙拉上衣袖,眼眶里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魏召南满心开分店的愉悦一扫而空,陷入了彷徨。
魏召南让绿意一人先回了捧月阁,以至于魏召南没有发现,捧月阁里只有忐忑不安的蓝梅一人。
魏召南先去了上官绾绾那里,上官绾绾依旧是谨小慎微,十分拘谨的模样。魏召南对着她,实在难以开口说什么体己话。她是不讨厌上官绾绾了,可是也实在无法喜欢起来。
“崇义,崇义?”魏召南到了魏崇义的院子,想找魏崇义聊聊天。
魏崇义拿着一本书,见是魏召南来了,便转身侧向另一边,不予理会。
“哎——你这熊孩子,是聋了啊?”魏召南说道。
魏崇义狠狠地翻了魏召南一眼,继续不理会魏召南。魏召南恼了,说道:“你对姐姐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你还知道你是我姐?你上次让我给长兄送了酒,第二天我就挨了长兄的训斥!你难道忘了吗!”魏崇义气呼呼地说道。
魏召南摇摇头,说道:“没忘啊!所以,我这不是来问你了吗?长兄和长嫂最近关系有没有什么变化呀?他们马上又要回燕国了,我们的努力有没有白费啊?”
魏崇义听罢,气不打一处来,气鼓鼓的像是胀气的河豚。魏召南上手就去戳魏崇义的脸颊,问道:“你倒是说话呀!”
魏崇义拍掉魏召南的手,说道:“我还是不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坑害你的弟弟,还丝毫悔过之心都没有?”
“大智在所不虑嘛。”魏召南打算打哈哈蒙混过关。
“前一句还是——大巧在所不为呢!胡乱套用典故名言!原意是告诫人们:能干的人,在于不做不能做,且不应做的事!聪明的人,在于不考虑不能考虑又不应考虑之事!所以,我当谨记:言有召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我就不应该跟着二姐你瞎胡闹!”魏崇义拿着书气呼呼的起身,绕到一旁继续看书。
“你怎么还钻牛角尖了呢?以善先人者,谓之教。我让你做的,是行了好事。长兄和长嫂和睦相亲,才是家和万事兴的兆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魏召南看自己说了一通,魏崇义还是不理会她,甚至连争辩也省了,便道:“好了好了,我错了。下回我自己去做,好了吧?但是,你最起码告诉姐姐,有效用没有哇。”
魏崇义哼了一声,见魏召南真的要走了,这才说道:“长兄和长嫂最近一直怪怪的,见了面反倒避讳的很。不是长嫂说不了几句话就先红着脸走了,就是长兄盯着长嫂看一会就转移了视线,先离开了。我觉得你这并不是行善事,倒是有些好心行了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