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楙被请来之后,一一向众位行了礼,便直言而道:“在下知武定郡主殿下相邀何意。在下的妹妹年少无知,对承诺毫无敬畏。听说她前几日还对郡主殿下公然诋毁,否认赌约,实在是有损廉耻。但是,在下会应赌约,只望郡主殿下宽宥小妹。”
魏召南微微歪头,看向申屠楙的眼神也稍稍好了许多。她点点头,说道:“申屠公子既然愿意应承赌约,本郡主自当不会再刻意刁难申屠小姐。只是,申屠公子应承了赌约,怕是令妹不会干休。”
申屠楙摇摇头,再三保证,绝不会让申屠晓冉再去冒犯魏召南。然后,又道:“在下还有一事烦请郡主殿下。”
魏召南抬手道:“请讲。”
“在下此番应约,不知归期何夕。可在下实在觉得郡主殿下的一手魏碑着实好看,还望殿下赐字一副,以解在下届时对文墨之渴。”申屠楙说道。
魏召南赶忙说道:“当日立赌约之时,我也是意气用事了些。但是,我没打算让你应约一辈子。只为期三年,这个赌约就可结束。既然申屠公子抬爱,我明日便写一副字遣人送到府上。”
待申屠楙走后,皇甫咏烨说道:“听闻申屠公子是申屠家三代以内,唯一一位翩翩公子。百闻倒是不如一见,今日托召南堂妹的福瞧见了士林风气。”
说罢,皇甫咏烨便目不转睛地盯着马场内的比赛情况。原来,皇甫弘皓与魏崇忠是同一队,然而他们对面的是魏崇军和魏召卉,还有五皇子和六皇子等人。
几次蹴鞠都从皇甫弘皓面具旁,擦着发丝而过,明显是除了魏崇忠和魏召卉以外,其他人都打算帮五皇子和六皇子探一探四皇子面具下的那张脸,究竟破相有多严重。
皇甫咏烨清晰的记得,就在前不久,他的父王跟他说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
“很多人以为陛下是因为战王府手握兵权太重。其实,两广大都护、扬州大都护、幽州大都护……不都手握兵权吗?而且,战王府最初的二十万军,如今只剩下七、八万了。你知道陛下为什么总是对战王府不一样吗?”静南王说道。
皇甫咏烨眉心微锁,拱手而道:“还望父亲赐教。”
“是因为一个女人。”静南王没有继续明说,而是转头叮嘱皇甫咏烨道:“你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假借别人之手,看见四皇子的面容。以及,他是否真的破相严重了。”
“父王,这四皇子,背后什么势力都没有。父王为何对他忽然另眼相看呢?”
“你觉得他什么都没有?可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他却拥有最大的筹码!所以,有机会,你一定要看见他的脸,他的脸如果没有破相的话,我们便不宜再跟六皇子往来了。”静南王说道。
皇甫咏烨惊的眼睛瞪大了一圈,中途换队,是两边都不讨好的事情。他的父亲却认为四皇子的脸,值得他们静南王府下这样大的血本。
魏召南微微眯着眼,因为她发现了,因为五皇子和六皇子的目的,似乎并不在得分之上。而她的长兄和长姐却只是志在打比赛。
一个队伍七个人,魏召卉被刻意安排在守门的位置。所以,她不能轻易乱动。而魏崇军这个左前锋,也没有什么用。因为,他抢到蹴鞠的时候,没有人和他配合,他的队友都在围堵皇甫弘皓。而皇甫弘皓的队友,就会有策略的来堵截魏崇军。
而且,当蹴鞠临近魏召卉的时候,魏崇军想要帮助回防也没有办法。因为皇甫弘皓会冲过来要进攻,而另外五个围堵他的人,也会蜂拥而至。魏崇忠他们会趁机利用对方的围堵,将蹴鞠传出去,而魏崇军则是没有办法在自己队伍人员占位却不作为的地方救场。
“蠢货!”魏召南忍不住,低声喝道。
伴随着魏召南的低喝,魏崇忠和皇甫弘皓的队伍,又进了一球。
二皇子见魏召南怒不可遏,便拉住了魏召南的胳膊,说道:“他们的大局并不在这场比赛上,召南妹妹不必生气。这岂不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了自己么?”
魏召南看着马场内的比赛局势,不由得想到前一世的一些事情。那是月氏国白毡王庭的一个将军,他率领的草原骑兵围剿杀害了魏召南的父兄。魏召南初见他时,恨不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将其挫骨扬灰。
可也就是这样一个人,给了她不少的便利,甚至几次出言相帮。才让她在月氏国活了下来,虽然活的屈辱,却也是活了下来。
那时候,那位将军就对魏召南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你们大周的皇子在通敌叛国的时候,并没觉得自己这是在做错事,坏事。他们只是把他们认定的大局,锁定在了能不能往上再进一步。在他们眼里,只要能够达到那个目的,其他的,牺牲谁的性命达到,用什么手段达到,都只是一个方法,一个工具而已。你何必把自己气得要死,别人甚至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你岂不是在凭白折磨自己吗?”
魏召南轻笑一声,翻下亭子,从亭子下的马场武器架上,拿出一弓和一箭,掰去了箭头,说道:“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今日他们觉得能以自己的大局,破坏游戏的规则。来日,就能以他们自己的目的,践踏天下人的规则!”
“嗖——”的一箭,卷着利风,准准的射在了五皇子的马脖子上。
场上内外,皆是倒吸一口气。
“我就听说魏召南是个混不吝的吧!她是什么也敢干啊!”
“从前听说武定郡主惯于胡闹,不把君臣纲常铭记于心,如今看来,此言并非谣传。”
坐在四方亭的看台里的公子和贵女们都难以遏制心中的惊讶。
就连二皇子也愣住了。
五皇子的马脖子上渗出了一些血,马也缓缓地歪倒在地,五皇子倒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魏召南让白芷给她用襻膊束缚住了衣袖,对五皇子直言不讳道:“既然五表堂哥无心于比赛,那就把心思,留在该用的地方去吧!比赛的规则,就由我,继续帮大家维持好了!”
所有围观的诸人,没有一人再说话。他们也不是痴傻愚钝,皆是早早就看出来了五皇子和六皇子这边,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没有一人觉得有什么,即使有些微微蹙眉的,也只是敢微微蹙眉而已。
魏召南这一句话,让所有的人都有些讪讪的。好像她无声无息的,甩给每个人一个大巴掌。这巴掌如她甩过来那般无声无息,只叫人心里十分不爽利。
当然,有知耻者,便默不作声。而不知耻者,少不得要辩驳两句,反义正言辞地说魏召南目无尊卑,妄为成性。
魏召南叫人牵来了湛蓝,她一边拍着湛蓝,一边说道:“幸亏之前你病了,就把你送来了这里。不然今日,我岂不无马。你瞧见对面那个穿的姹紫嫣蓝的男子没有?他方才炫耀马技,炫耀的太浮夸了。一会儿,该咱们露一手了!”
魏召南说罢,翻身上马,十分轻蔑地扫视了一眼看台四方亭里的众人。魏召南手里接过白芷递过来的曲棍,轻笑一声道:“二哥给我准备的白坚木的曲棍,他也不怕我把那群少爷打残了!”
白芷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劝道:“姑娘……”
“行了,我上场了!”魏召南拍了拍湛蓝,向比赛场地跑了过去。
魏崇忠喊道:“刚才叫你下场,你不来。你来也不过来帮二哥!”
魏召南大剌剌地说道:“本来不想参加你们这么幼稚的比赛,结果,我一看,你们连幼稚的比赛,都打不好。我就忍不住下场来了。”
三位公子哥儿一脸不忿地冷冷看着魏召南,其中一个父亲官位最高的,骑在马上,颜色不善地说道:“你要参加,等下一场便是了。怎么胆敢射伤五皇子殿下的马?”
魏召南轻笑一声,说道:“本郡主觉着五表堂哥需要休息,所以换下了五表堂哥。本郡主的五表堂哥都没发话,你算哪来的大瓣蒜!”
“你——!”那人牵着马,他的马也十分不忿地用鼻子嗤嗤了两声,他便又道:“马球这种游戏,并不是女孩子该玩儿的游戏。郡主还要保重贵体,切莫伤着了!”
魏召南瞪大了眼睛挑了挑眉,只见那人刚说完这话,就被魏崇军和魏崇忠还有魏召卉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
魏召南叹了口气,心里不由得叹道:这货怕不是个傻的,她魏召南小的时候,追着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皇子打,都没有人敢出来放个屁。甚至她因为腿短,没有追上大皇子,自己又没注意,给绊倒了,蹲在树下嚎啕大哭。她的哥哥和姐姐,便一起追着大皇子,按在地上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