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啊——不要再杀了……”魏召南声嘶力竭地喊道。可是双方的将士,谁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天空也变成了铅灰色,重重的乌云遮天蔽日,地面上全是血水和尸体。
整个战场上,战王府再无一人了,而大月氏国,也只是惨胜。
前一世,这个时候,魏召南在做什么?哦——她刚得到了魏长恭兑现承诺,她的父亲写信给他的旧部,让他们都支持六皇子。
她欢喜的和皇甫咏烨在一起,像小鸟一样,偎依在他的怀中。
而她的父兄,就这样惨死在沙场上。
当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好像就难过了几天,皇甫咏烨来陪她的时候,她趴在他的怀里难过又欢喜的大哭了一场。就这样揭过了。
魏召南看见了前一世的自己,她恨不得扑上去,把那个自己撕碎。怎么不死了算了。怎么还好意思这样活着!
魏召南不知道别的任何人,是不是像她一样,做过令自己耻于面对的什么事。她只知道,她自己现在真的是恨不能活活掐死那个愚蠢透顶的自己。
而魏召南的榻旁,是一直在照顾她的万俟晏。
他不知道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究竟是做了什么梦,竟然能在梦里这样绝望的哭。他活到二十一岁,只在母妃薨逝的时候,在梦里哭着醒来过一回。
他不忍心让别人照顾哭成这样的魏召南,而且她又发烧了。这次还烫手的厉害。
万俟晏一直给魏召南的额头换冰凉的帕子。忙到手都酸了。却等来了战王府的世子魏崇军。
魏崇军看着痛不欲生的魏召南,十分心疼和不解。
他正要问一下情况,就听见魏召南嘶哑的声音,呢喃地喊道:“大哥……”
魏召南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那还是小的时候,魏召南软软糯糯地追着他喊他大哥。但是不知是谁家的贵女小姐,对魏召南说,这样叫兄长与市井平民一样,辱没了她自己和她的兄长。于是,魏召南便问上官琳琳,应该如何叫自己的兄长。
于是,上官琳琳便告诉魏召南,对兄长要尊称长兄,对爹要叫父亲,对奶奶要叫祖母……方可显示敬重。
看着魏召南止不住的流眼泪,连枕头都没有一处干的地方了。魏崇军心口一痛,眼圈有些发红。
“敢问,东晋皇子,家妹是怎么了?”
“世子殿下称我万俟晏便可……”万俟晏因为崇尚战王府已久,所以对魏崇军很有好感。
于是,他便把自己为什么去皇宫,又怎么看见魏召南昏倒,然后不得已抱她去求医什么的,交代的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魏崇军有些不解,既然陛下没有重罚魏召南,为何魏召南会如此痛苦。
“在下想求见一下周公子,想问他,家妹现在是否方便挪动。不知万俟皇子殿下可否请他过来?”魏崇军问道。
万俟晏点点头,说道:“是在下思虑不周,没有及时遣人去贵府知会。累世子找来,岂有不让周公子来见的道理?”
万俟晏赶忙让人去请周思尧过来。
魏崇军虽说之前也有些怨怼,按说未时(中午一点到三点),万俟晏就把魏召南带到了驿馆,再怎么样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也可以吩咐人来战王府通告一下。
但是,他现在看着魏召南痛苦的模样,床榻旁的水盆,以及万俟晏方才亲自又给魏召南换了额上的帕子。想来,这个万俟晏皇子,一直是亲力亲为的在照顾他家的小妹魏召南,所以忘了告知战王府吧。
若不是魏崇军见马上到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宫门快到了下钥的时间,所以跑去皇宫门口接妹妹。也不会知道魏召南已经被万俟晏带去了驿馆。
周思尧来了之后,见魏召南以往娇花一样的小脸,像是透干了血色,惨白一片,吓了一跳。
草草拜见了魏崇军和万俟晏之后,立刻先给魏召南诊脉。
“按说,惊梦忧思是因食所沉重引起才对。小师妹两日未进米面,当不会如是。”周思尧转头问向魏崇军:“小师妹在府中时候,就多梦疲累吗?”
魏崇军愣住了,他还真的不知道。
“在下不甚清楚……平日里见她没有什么疲累不堪的样子。这是……染上了什么顽疾吗?”魏崇军有些焦虑地问道。
“应该是肾的问题,肾是人体主惊、恐的,如果肾气或是肾精受到伤害的话,往往会做一些比较惊恐的梦。一般做这些梦的人都有过一些失精或是受惊吓的经历,或者家庭、亲人间产生了变故。现代科学证明,经常做恶梦提示身体有某种隐匿性疾病,常常是某些显性疾病的先兆。”
周思尧见魏崇军和万俟晏一知半解的样子,又道:“是我说的太学术了。简而言之,就是小师妹近日来休息不足,脾脏肺腑虚弱,肾元有亏。将养一些时日就好了。我去开药,但是吃药之前,最好能进一些水米。”
魏崇军犹豫了片刻,问道:“那家妹现在方便挪动吗?”
周思尧思虑了一下,便道:“我先叫醒小师妹,然后就可以让小师妹回战王府了。”
万俟晏摇摇头,说道:“我刚才试过了,根本唤不醒。”
周思尧想了想,便从小药箱中拿出银针,准备用银针将魏召南唤醒。
可是,似乎一点用也没有。魏召南还是一直沉浸在梦中,眼角下的眼泪一直不停地顺着两鬓流到枕头上。
周思尧眉心紧锁,道:“这样吧,先带回战王府吧。小师妹这种深陷梦魇的情况,我之前也没有遇见过。先到战王府上,再想办法吧。”
魏崇军眉心紧锁,点点头,对万俟晏道:“感谢万俟皇子殿下相救之恩。在下先带家妹回去了,改日再上门道谢。”
周思尧自然是要跟着马车去战王府,于是,一行人,便抬着魏召南上了马车,回了战王府。
驿馆门口,上官琳琳自然是最先瞧见了所有的事情。而其他守着等消息的探子们,也各自回去向自家的主子报告去了。
长寿宫里,太后气得把药碗也掀了。说道:“小小的身子,两天两宿没有睡觉!左相府上没人给她吃饭,她爹也是个狠心的!就任由她在那不吃不喝地研究什么方子去救人!她那么小,懂个屁呀!为她那个不成器的师傅,受这么大罪!”
太后又指着太极殿的方向,怒道:“当长辈的也没个样子!不是他的女儿,就不心疼!落下了病根,以后怎么办!”
秋嬷嬷赶紧给容嬷嬷使眼色,容嬷嬷赶忙劝道:“小郡主是个有大主意的人。总归结果是好的……现在百姓也都看在眼里,自然会为郡主叫屈的。还会感佩小郡主拳拳孝心。”
太后瞥了一眼容嬷嬷,说道:“哀家不用你劝,自然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堵住悠悠之口,就把十几岁的孩子往死了磋磨,这说到哪,都说不过去!哀家就是生气!你们不用劝哀家!”
而左相府里,钱明书十分恼恨,指着次子说道:“你图一时嘴快,当众羞辱了战王爷。即使是咱们有理,现在也不会再有人觉得我们这边有理了!”
钱明书的次子委屈极了,眼圈发红地说道:“爹!母亲本就身体不好,如今解了毒,虽说并无大碍了。可是眼看着……孩儿、孩儿能不生气吗!郡主在那表演为师傅尽孝道,儿子这就不是孝道了吗?儿子生气着急啊!儿子为母亲生气着急,还要顾念那么许多吗!”
钱明书也是难过的很,许久之后,才道:“唉——罢了。老大,着人送一份温补的药材。妥妥帖帖地送去战王府吧。”
钱家长子眉心紧锁,沉默了半天,可还是点点头,应下了。
颜值阁里,萧巧云得知消息很早,因为他这里生意兴隆,贵女们难免议论。加之,红姣今日没有来,他就更加上心此事。所以,他早早就派人去驿馆门口等消息了。得知魏召南到现在都没有转醒,不由得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很焦急,很想去看看魏召南。可是,他去了,帮不上任何忙不说,战王府肯定还要劳心招待他。
萧巧云思虑了片刻,便吩咐管事:“去全京城打探最好的药,都买下,送去战王府。”
二皇子则是跟李怜玉等人在樊楼吃饭,李怜玉低垂眼帘,说道:“其实武定郡主这步棋,走的很好。本来百姓的舆论是偏帮左相府的,如今她这么表孝心,百姓们自然就会偏帮她说话了。对吧?二殿下。”
二皇子扯出一抹笑,他心底不认为魏召南是在做样子。但是他的心上人在他面前这样说,他便赶忙点点头,说道:“嗯。”
皇甫咏烨看了大家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也许召南堂妹并不是刻意营造的这个效果。只是,最终达到了她想要的目的。应该也是误打误撞,是最好的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