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听罢,呵呵一笑,说道:“五嫂,这个假的常乐候,从前一直在大周。不少官员与他都有过来往。这件事并不是秘密。包括我五哥,也与这位假的常乐候有过一些往来。”
司寇明珠冷笑一声,抿了一口茶,说道:“是。五皇子是与假的常乐候也有过往来,可他那爱好临摹字帖的人,无非就是从假的常乐候那里得过几幅字帖。他已然早早甘愿领罚,将字帖献上去给父皇了。”
“可是,”司寇明珠话锋一转,说道:“六弟似乎忘了,六弟可不止与假的常乐候有往来这么简单。六弟帮假的常乐候运作过米粮运输方面的事情。六弟帮他行过的方便,可不止一次两次,这事情。能摘得干净吗?那些证据,若是被四皇子拿到父皇那里。六弟会不会像三哥一样,从此与心中所想,就无缘了呀?”
六皇子衣袖下的拳头攥了又攥,他心底甚至冒出了杀意。这件事,他已经着人去抹掉了痕迹。司寇明珠是如何知道的?如果不是司寇明珠派人专门盯着这件事,那么司寇明珠,是从谁那里知道的?
司寇明珠见六皇子的神色不再带着玩笑和轻视,这才说道:“六弟,这件事,暂时还只有我知道。如果六弟能帮我达成心愿。我定会帮六弟解决烦恼。这不就是你赢,我赢,大家赢的结果吗?”
司寇明珠像是十分了解六皇子心中所想,继而又道:“六弟不必觉得,既然我能从别人那里得知这样的事情。六弟就可以从源头解决问题。若是如此好解决问题。我也不会来找六弟。这件事,只有我能帮六弟。我知道那人把东西放在了哪里。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把其中一个证据给六弟看。”
司寇明珠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印信,递给了六皇子。
六皇子看见信纸的瞬间,牙关就绷紧了。这是他亲笔写的东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他偏爱花香笺,虽然看着女气,可是也容易混淆视听。让人觉得可能并非出自他之手。
可是,这个他赖不掉。
因为当时为了获取假的常乐候的信任,他用了自己的私印。
六皇子打开了信件,发现,果真是他亲笔写的,也果真是他的私印。没有丝毫作假,抵赖不得。
六皇子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一日,会被一个女人拿捏住命门。这东西不知道还有多少。若是交到父皇手中,他想都不用想,他必然是完了!
舅舅胡祭酒才出事,父皇毫不留情地判了舅舅斩监候。母妃跪在父皇面前失声痛哭。母妃唯有两个哥哥,一个个都不得善终。母妃为了这事哭肿了眼眶。
从前母妃哪怕有个头疼脑热,父皇都会让六皇子去探望母妃。如今,却连让他去劝说母妃照顾身体的话,都没有一句。
在这个时候,若是叫惠帝知道六皇子参与了假的常乐候一事,还涉事如此之深……
三皇子仅仅不过是被人构陷,就被昭告天下的申饬了一番。从此再与太子之位无缘。三皇子的母妃,虽是德妃,排在六皇子母妃淑妃之下。可是三皇子的外祖父可是尚书大人!他六皇子若是被惠帝申饬,连帮他辩驳的势力,都人微言轻!
六皇子思及此处,只得背后冷汗津津,可面上强作镇定地说道:“如此,我便只能与五嫂合作了?”
司寇明珠粲然一笑,说道:“六弟与我互惠互利,只是互相帮忙。”
司寇明珠见六皇子谈性寡淡,便见好就收地告辞了。
六皇子一人独坐院内,脸色一下拉了下来,如同阴雨天泼了一舀墨汁一般。
魏召南还如往常一般忙碌。
长乐大长公主的身体状况,着实是不行了。年轻时候为了护住弟弟,疯了一样的苦苦修武。加之又重伤之下,为了护住幼弟。身体的沉疴暗疾,就算是调理,也不过是抽丝剥茧之功。
如今大周又遇到这般事情,长乐大长公主无法发泄心中郁闷,所以情绪又淤积五脏六腑。自然是于身体的顽疾上,雪上加霜。
魏召南已经看见过好几次长乐大长公主偷偷遣人丢掉的带血的锦帕。魏召南知道,长乐大长公主不想让他们小辈的忧心,咳血了也不愿说。
魏召南终于有些后悔,在王晰在的时候,她为何不多多请教一些药理常识的事情。她往往都是在用时,才能深切感受:书到用时方恨少。
长乐大长公主这边稍微状况还好一些,唯有长乐大长公主偶尔会不听劝地偷偷吃些辛辣之物,让魏召南头疼不已。
而威武大将军府里,魏召南的外祖母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崔艺丹那边已然完婚,男方家里听说威武大将军夫人病重。还是决定陪崔艺丹回来回门省亲。
崔艺丹很是感动,魏召南既感动崔艺丹确实嫁给了好人家,也忧心……怕崔沈氏根本熬不到二十天以后。
崔沈氏现在的状况完全拿药吊着命。魏召南的大舅舅还没有从牢狱之中放出来,魏召南觉得这可能就是压垮外祖母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一旦年纪大了,遇到大悲大喜,大惊大吓的事情,病就会激发出来。
所以战王府的世子妃生了龙凤胎这样的大喜之事,崔沈氏都不知道。
大家就怕她情绪太过激动,人就没了。
魏召南见天儿的除了往长乐大长公主府跑,就是往威武大将军府跑。
闹得太后在宫里听说了,就醋意大发:“你瞧瞧人家的孩子!”
后宫嫔妃们,没有一个敢说:“那也是两个老太太都病危的情况之下,她才这么跑着尽孝呀!”
魏召南没有心思知道这些,眼看着小脸日渐消瘦,以前圆润的腮帮子,连一丝掐起来的富裕都没有了。
万俟晏康复的差不多了,就回了驿馆住去了。上官绾绾很是惭愧,本来她是战王府的长房长媳,理应操持这些的。可是魏召南不愿让她除了主持中馈之外还要奔忙,便自己揽了尽孝的事宜。
崔金生看着老伴日渐消瘦,头发渐渐地也全白了。魏召南每每去了,还变着法儿的讲一些奇闻趣事,哄着大家没有心思沉溺在惶恐和悲伤之中。
日子又过去两日,崔沈氏的病情实在是再无好转的可能了。崔怀跷有些害怕,他借着魏召南来,便拉着魏召南说道:“珠珠,你看能不能叫四皇子殿下说项一下,问问你大舅舅,什么时候能回来?”
魏召南抿了抿唇,点点头,说道:“小舅莫要忧心,我去问他。”
但是魏召南知道,问不问都没有用。因为崔怀跃确实有过手签过马匹的出入关资料。这都是白纸黑字,无法抵赖的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恐怕是放不得的。
皇甫弘皓如约而至,魏召南微微有些惆怅,她在想,是先把给他秀的一双靴子给他。再开口求他办事,还是先求他办事,再把一双靴子给他?
谁知,皇甫弘皓已经径直走到了床边,将床头放的一个景蓝色包裹打开了。
皇甫弘皓剑眉星目含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珠珠,这是给我的?”
魏召南脸色瞬间就红了,说道:“就最上面那两双是你的。一双皮靴子,现在冬寒还未散尽,你若跟着军马赶路……定是要穿厚些才好。”
皇甫弘皓从小到大,就是被人骗去冬日雪地之中扒光了厚衣物,冻得差点烧坏了脑子,后来还生了许多年的冻疮,也没见谁这样心疼过他。
他很高兴。
他摸了摸一双锦缎的,又听魏召南说道:“那锦缎的里面,我缝了麻布。其实麻布散热还吸汗。纯粹锦缎的靴子,我担心有些捂脚。”
皇甫弘皓见魏召南红的好似能滴血的脸,真的恨不能抱着魏召南好好地亲亲她。可惜,他只能想一想。
魏召南清了清嗓子,说道:“下面那四双,是想麻烦你给我父王和长兄带的。里面还有信,也是捎给他们的。你带着信,我放心。千万不要弄丢了。”
皇甫弘皓点点头,抱着包裹做到了离魏召南很近的地方。
魏召南脸色又烧红了起来。她不由得,又清了清嗓子。
这才说道:“皇甫弘皓,我还有事想麻烦你。”
皇甫弘皓又偷偷地挪了挪凳子,说道:“你说。”
魏召南微微蹙眉,说道:“我大舅舅究竟涉事有多深,你知道吗?这几日,我也没有见到成王殿下,没有办法向他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