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辛格点点头，惠帝又问：“静南王世子的伤势如何了？”
付辛格回道：“回禀陛下，静南王世子殿下的右肩胛，恐怕伤势严重。太医院擅长内伤及骨伤的太医说……静南王世子的右臂恐怕将来都不能拿重物了。包括剑戟，也都无法再自如挥动。所幸没有伤及肺腑，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惠帝面色一沉，说道：“好了你下去吧。”
惠帝让安公公亲自送了许多补品去静南王府。接着，惠帝又问付辛格：“武定郡主现在到了何处？”
付辛格答道：“回禀陛下，武定郡主一行人现在正准备越过边境。看样子，是打算瞒过战王爷，直接去蛮荒之地。”
惠帝点点头，摆摆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魏召南的问清了阿土一家人的情况，刘振赶忙禀告：“小姐，阿土说他们一家人是要过了边境，去蛮荒之地回家过年。这家人恐怕是跟着我们来的。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魏召南微微蹙眉，说道：“何以见得？”
“小姐不是说，蛮荒之地只有那三个响马家族吗？”刘振说道。
魏召南点点头，说道：“蛮荒之地是有三个响马家族，但是也有一群被燕国所不容，从草原部族逃出来的人。如果他们说的是真话，也许，他们并非是跟踪我们。这也就解释了一个问题。”
刘振不解，问道：“什么问题？”
魏召南说道：“你记得吗？当时我们要过大周和燕国的边境时，你问他是不是大周人。他怎么回答你的？”
刘振想了想，说道：“当时，阿土说他算不得大周人。”
魏召南点点头，说道：“阿土的五官和肤色，你注意到没有？”
刘振赶忙点头，说道：“注意到了！阿土的肤色是常年日晒的红黑色。而阿土的五官，眉眼倒还罢了，鼻骨高耸，有几分草原人的血统。只是阿土的眉眼确实是咱们中原人的特点，所以，当时我才问他是不是大周人。”
刘振愕然道：“当时他说他算不得大周人，我以为他的意思是他来自燕国。没成想，竟然是草原游部吗？”
魏召南沉着地说道：“是也不是。他很可能是俘虏，或者奴隶的孩子。有一半咱们中原人的血统，有一半草原游猎部族人的血统。所以，他的五官会有像我们大周人的地方，也有像草原游部人的血统。他的妻子，恐怕也是如此。所以，他的孩子，大女儿还是和我们大周人的长相十分相像的，但是小女儿的眼睛就是深邃的双眼皮。大儿子的鼻子随了阿土，但是五官的其它部分又十分清秀。只有他们的小儿子，有些卷发。如果这几个孩子都是阿土的亲生孩子，那么，他们说他们住在蛮荒之地，或许就没有说谎。”
刘振依旧不解，问道：“响马家族不是靠打劫吗？”
魏召南摇摇头，说道：“离响马家族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一片焦黑森林。那里是原本战火烧虐过后的印记，那里水源不是很富足，又阴森可怖，只有一小片地方适合农耕种地。没有丰沛的草地，不适合畜牧。但是，那里却住了一些人。”
刘振按捺住心中的不解，问道：“他们为什么不住在燕国呢？”
魏召南摇摇头，说道：“没有户籍，只有奴隶的身份，或者逃亡的战俘的后人，根本就没有身份。进入燕国的话，只能按照奴隶算。他们只能花大价钱给响马家族，帮他们伪造身份，可以进入燕国卖艺之类的维生。因为是响马家族的人，没有人愿意救他们。不会给他们做新的户籍。也不愿花钱买他们做家仆。所以，那个不到百人的小村，只能靠给响马交昂贵的费用，跑来燕国赚钱。阿土跑到了大周，或许是为了把小儿子卖掉。结果没卖掉。甚至有可能，这几个孩子有不是他亲生的，他也许从蛮荒之地来的时候，带的不止这几个孩子。”
刘振微微蹙眉，问道：“如此的话，他们也许不是跟踪我们的？”
魏召南看向刘振，问道：“你说呢？其他的观察了吗？”
刘振这才明白，魏召南其实是在带他做事。便赶忙说道：“阿土的手上很多老茧。按说只是戏班子的话，应该不是这样的情况。阿土手上的老茧，说明他做过很多活。应该有木工的活，或者是农户的活。而且，他说他们出来两三个年头了。但是，我看着应该不止。属下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不留在大周或者燕国呢？既然能找到活计，为何还要回去那蛮荒之地？总觉得他们没说实话。”
“每个人都不可能对见过两三面的人，说实话。至于你说他们为什么找到了活计，还要回去蛮荒之地。这个问题，也许是要带更多的人出来，也许是为了落叶归根的想法。有很多山村里的人，发洪水了，还不愿意走，你不是也见识过了吗？”魏召南说道。
刘振眉心紧锁，说道：“那小姐的意思，我们不找商队，而是找阿土他们，带我们出边境吗？”
魏召南点点头，说道：“如果他们不敢，我们就找他们。如果他们应承了。我们就还是找商队。”
刘振想不明白，只能问道：“小姐，属下不明白……”
魏召南说道：“阿土带孩子出来，应该是为了卖孩子。他是为了给他们的孩子找出路。他认为哪怕孩子给人为奴，都比在蛮荒之地活着强。而他卖孩子，没有卖去青楼之类的地方，说明他是有一定的是非理念的。”
“小姐，那两个女娃，长相不佳，许是卖不出去呢？怎能看出是他不愿意卖给青楼？”
魏召南摇摇头，道：“低级的流莺，只要是个女的就有人收。价格还在一两银子到十两银子之间。若是阿土真的做过这样的事情，两个女孩子不会这样亲昵的叫他阿爸。孩子们看阿土的眼神，是有敬重的，说明阿土应该没有让孩子们看见他做过什么摧毁道德底线的事情。”
“而且，阿土谈吐之中，看得出来是个本分的人。见过的人多，有防人之心，却没有行害人之事。你记得我们第一天见他们的时候，我故意把十几两银子掏出包裹，翻找衣物吗？”
刘振想起来了，当时他们还十分戒备，认为魏召南漏财的行为，是因为行走江湖的经验太少。他还试图提醒了魏召南，结果魏召南点点头，当时说道是她欠缺考虑。闹了半天，竟然是在试探别人。
“后来，我还从衣物之中翻出来了玉佩。阿土没少行走江湖，肯定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就算是目不识丁，肯定也是知道物件好赖的人。当时那块羊脂血玉，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很值钱。就算是他不知道可以卖到上千两白银，他也必然知道是个贵重物件。他没有偷，也不敢抢。证明了他的为人谨慎胆小。”魏召南说道。
刘振则是有些无语，说道：“小姐，您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魏召南笑了笑，没有说话，她上一世逃回大周，简直是不亚于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了。这点看人的伎俩要是没有，她怎么可能活着回到大周，然后被皇甫咏烨拧断了脖子？她上一世看人最不准的一次，就只有亲近和喜欢的人了。对于陌生人，她没有看走眼的理由。
“不过，也有可能，阿土是大周培养出来的探子也说不定。”魏召南说道。
刘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我是谁？我在哪？我来干什么的？”表情。
魏召南低垂眼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
刘振震惊过后，便问道：“小……小姐，我虽然没懂。但是，按小姐的推测，为何他们不可能是燕国培养的探子？或者是月氏部族培养的探子？”
魏召南摇摇头，说道：“燕国的话……也有可能，但是月氏部族的探子不太可能。”
刘振感觉到自己不能再问了。他很不理解，为何战王府出身的武定郡主，怎么会如此了解月氏部族的事情。他甚至都怀疑，战王爷若是如此清楚月氏部族的事情，怎么可能灭不掉月氏部族？
魏召南也不是瞎子，她知道刘振的迷惑。她只自顾自地把能给刘振解惑的部分，说了出来：“如果是燕国的探子，阿土在大周，少说待了也有两年。这期间，就按他们以两三个月就要递交一次信息的程度来说，他们必须有十几次的传递消息。”
“外来人员，在一个地方滞留半年以上，北斗司不可能不留意。而若是他们以戏班子行走卖艺的话，三个月以内想打听清楚什么事情，不会以戏班子卖艺行走的伪装去打听。”
刘振认真地听，也仔细的想。于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是，小姐不是说阿土手上有老茧吗？他不是也待在一个地方很久过，所以，才能有那样的老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