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召南微微蹙眉,不过,她似乎已经想起了什么。这个面容清秀白净的男子,似乎是有那么几分眼熟。
那男子赶忙对皇甫弘皓摆手,说道:“四皇子殿下误解了,武定郡主曾救过我。我是来报恩的。”
皇甫弘皓依旧是眉心紧锁,他讨厌任何男人,以任何目的,目光熠熠的看着魏召南。这令他很不舒服。
魏召南却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开了口:“我们先离开这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罢,一群人便护送着魏召南的马车,开始赶路。
皇甫弘皓拉着魏召南钻进了鬼医冰棺所在的马车,这位相里公子也想钻进来,却被彭三九拦住了。
“让他上来吧,我想起他是谁了。”魏召南说道。
原来,这人是在魏召南跑去蛮荒之地救魏召卉的时候,顺手救了的相里世家的人。
那时候,魏召南哪里想得到,这人竟然是相里世家本家嫡出的四公子呢?
其实,相里世家原本没有关外的买卖。这位相里公子喜欢丹青水墨画。可是,他不爱画山水,偏偏喜欢画鱼虾、马虫之类的动物。
可是,他画马,却怎么也画不出他所想的那种俊美奔腾的感觉。
于是,他便带着小厮,找了商队,混迹其中,非要去一趟月氏部族。就为了看一看奔腾在草原上的骏马究竟是什么样的,然后,再作画。
谁知,他竟如此倒霉。找的商队是他高价买人家去月氏部族行商的,并不是常年在月氏部族行商的老商队。这不就被蛮荒之地的响马给扣了吗?
他又不敢大肆嚷嚷自己什么身份,因为当时听说,连武安郡主,响马世家的人也敢扣。那他的身份万一说了,岂不是会死?不过,相里公子的身份,并不是他不想说,就能捂的住的。护送他去月氏部族的商队,可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了响马世家。于是,他们便被关在了地牢。
地牢可是关主要犯人的地方。也算是配得上他的身份了。响马世家想让相里世家给他们高额的银钱,赎回相里公子。信件传回去,相里世家正在纠结,如果付了,响马世家究竟会不会放人?他们谁去接人?响马世家不允许他们多带人,只允许带十个人。可,若是他们去接人的人,又被绑了什么的。可又如何是好?
就在相里世家,一筹莫展,相里公子觉得自己前路渺茫的时候,一切有了转机。
也是相里公子命好,竟然遇到了前去搭救她长姐的魏召南。
魏召南顺手为之,却叫相里公子十分感恩。毕竟,他到家的时候,听说了他们家竟然都准备为他料理后事了。冥婚都为他想好了。虽说相里世家决定,让几个家丁,带着钱财去赎回相里公子。但是,大家都不抱希望。相里公子多少还是有些介意的。
这样一对比,魏召南对他的恩情,就更加叫他惦念于心。
相里公子从那之后,就不再画花草鱼虾了,连马也不爱画了。他高价买了魏召南当初在樊楼一舞成名的《鼓舞山河图》。这《鼓舞山河图》已经炒到了千金。相里公子托他表哥五皇子,将这幅图买到手时,视若珍宝。
从那一日起,他就得空就描摹此图。越画,越觉得画图之人,还没有领略过魏召南英气勃发那精髓的万分之一。
于是,相里公子,便如同害了相思病一般。日夜思念着魏召南,她的一颦一笑,她看见敌人时候那种眉眼一压,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浑身的肌肉蓄势待发,却没有让人引起丝毫警觉的样子。还有嘴角一侧扯出一抹致命诱惑的邪笑……这一切的一切,不断地在相里公子脑海里重放。
以至于,相里公子满屋子里,挂的全是魏召南的画像。
可他总还是觉得不够,他总觉得他丢失了魏召南的另一面。虽然他自己不清楚,魏召南有没有另一面,但是他的信念告诉他,有。于是,他一直关注着魏召南的消息。
于是,这一次魏召南千里救师傅,便成了相里公子日夜祈盼下的一次重逢。
他来了,他带着能带的所有家丁和护卫,带着对画痴迷,对魏召南的痴迷的激动心情来了。
当然,相里公子不敢给魏召南这么说,他怕把魏召南吓坏了。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当一个人痴迷一件事的狂热,只是一种极致的热爱。他不想吓跑魏召南。这与他自己的初衷有悖。
所以,相里公子告诉魏召南:“我真的只是来报恩的。你不知道,当时,我的家人都已经打算放弃我了。若不是你。我怕是一条小命就交代在了那个鬼地方。”
皇甫弘皓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总觉得相里公子看着魏召南的眼神,让他十分的不喜欢,十分的不舒服。
魏召南客气了几句,便揭过了这个话题。一个懂得报恩的人,心肠不会太坏吧。而且,魏召南在想,相里世家的人知道这位相里公子来报恩。还允许他来了,是不是说明,对五皇子那边支持的态度,已经不是支持他继续夺嫡。而是,想支持五皇子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所以派相里公子来的呢?
毕竟,派来二百多个护卫,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相里世家也应该很清楚,魏召南的长姐,可是太子妃。一旦这样大张旗鼓的来帮衬她,应该就是属于给其他世家看见了,他们对太子一脉的公然示好。
而皇甫弘皓只是冷眼看着相里公子,他总觉得相里公子看着魏召南的眼神里,有着欣赏,孺慕,崇拜,喜欢等等许多情绪。真是极其让他介意。但是,皇甫弘皓也想到了这几层关系,所以,他只能尽力压着自己的不悦,默默观察相里公子究竟想干什么。
魏召南给鬼医取针的时候,相里公子就在一旁默默地专注看着。魏召南给鬼医喂汤药的时候,相里公子恨不能在一旁给她端着碗。魏召南看医书的时候,相里公子恨不能帮魏召南翻页。
皇甫弘皓的眼神愈发的要憋不住火了。这相里公子,究竟是来干嘛的?是来搓火的吧?有这么报恩的吗?
相里公子在夜里,甚至激动的哭了起来。他很想立刻就摊开笔墨纸砚,开始画魏召南。他觉得他看见了完整的魏召南。她有英姿飒爽的一面,雷厉风行的一面,狠辣鬼魅的一面;还有温柔体贴的一面,孝顺恭谨的一面,认真努力的一面……
相里公子觉得,这样一个丰满的灵魂,他若是有生之年,无法把之从画卷中体现出十分之一。那么他这一生,便不必再执笔了。
可是,现在的条件又不允许,他没有办法在一处安静地作画。于是,相里公子便拼命地看着魏召南的一举一动。恨不能她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刻在他的脑子里。
皇甫弘皓的脸越发的阴沉。而魏召南虽然察觉了,但是,相里公子没有对任何人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魏召南便暂时猜不透相里公子这样观察她,是图什么。
于是,大家就这样气氛古怪的在赶路。
终于,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魏召南见皇甫弘皓的脸色已经阴沉欲滴了。便很委婉地问道:“相里公子没有别的要务要忙吗?如今已经离开了边城,我们再行几座繁华的城镇,就到神医谷了。若是相里公子有要务在身,其实就可以忙自己的事情了。我十分感谢相里公子一路以来的帮助。来日,定当登门致谢!”
相里公子扬了扬眉,竟然露出了如临大赦,又有几分不舍,可转身即逝,取代的就是十分兴奋雀跃的神色。
他高兴地点点头,说道:“好的!如此,我们便告辞了!我还是留一队护卫给武定郡主吧!万一路上还有什么不测?”
魏召南推辞了一番,相里公子便没有强留。竟就这样,带着一群人,呜呜泱泱的又离开了。
皇甫弘皓见相里公子很爽利的便走了,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纳闷,说道:“你觉不觉得,他是个怪人?”
魏召南耸了耸肩,她也颇有几分不解。
皇甫弘皓眯了眯眼,说道:“总觉得他若不是被人伤着了脑子,就是另有所图……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细节?”
魏召南挑了挑眉,说道:“他莫名其妙的盯着我,你就莫名其妙的盯着他。你要是能漏掉什么细节。没有人再能察觉出来更多了。相信我。”
皇甫弘皓听罢,脸色又沉了下来,说道:“你还说!他一直那样看着你,我在你身边,他还如此肆无忌惮地明目张胆地看着你!简直是没有礼教!若不是他以报恩为名,我早就收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