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魏召南没有办法求证,她只能保持着惴惴不安的心思。
我们说回到皇甫弘皓,皇甫弘皓睁开眼的时候,是在一个破旧简陋的宅院里。有一个青壮年刚放下柴禾,见皇甫弘皓意图起身,便喊了一句:“阿叔!那人醒了!”
皇甫弘皓十分警惕,但是他浑身疼痛,他勉强坐了起来,可是却发现身上被缠满了棉麻布。他嘶哑地声音问道:“请问,我的侍卫……他们还好吗?”
那青壮年看着皇甫弘皓,抿着唇,毫不畏惧,眼底清澈又有神,就这么盯着他。却并不回答他的问话。
皇甫弘皓微微蹙眉,他在想,这些人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们救他,是想做什么呢?他的侍卫里,有浅渊阁的几个心腹刺客。他们都怎么样了?
一个中年男子进来了,端着药,虎虎生威的步伐,表示他下盘很稳。下盘很稳的人,一般从事蛮力,或者武行的可能性比较大。这是一家什么人呢?
“我叫红客,你把药喝了吧。”红客把药递给了皇甫弘皓。
皇甫弘皓丝毫没有皱眉,接过药,一饮而尽。
红客豪爽地笑了,问道:“你也不怕我在这里面下了什么东西?”
皇甫弘皓摇摇头,说道:“你们能救我,就不必费这功夫。”
红客收回了笑容,搬了凳子,坐在皇甫弘皓的面前。而那个青壮年自顾自地去忙乎别的去了。红客看着皇甫弘皓,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你配武定郡主,似乎是弱不禁风了些。而且,你长得也女气了些。”
皇甫弘皓听罢,微微收下颌,一双剑眉不经意地就散发出了凌厉的英气,他看着红客,虽然眉眼之间,还有些妖魅,可是却更多了几分犀利。
“你不必紧张。我们救你,和你的侍卫们,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反而是来帮你的。”红客说道。
皇甫弘皓眯了眯眼,问道:“哦?怎么说?”
红客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观察到,你是真心想解决银矿的问题。我们就是想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但是,有一点。你也要帮我们。我帮你,你帮我。我们相互交换资源。互助互利才行!”
皇甫弘皓知道,天下绝没有免费的午餐!
于是,皇甫弘皓说道:“你们真的是救了我吗?我早就知道他们会安排事故,但是,我的人也从银矿洞里找了逃生的路。”
“你以为那条路是我们堵死的?”红客眯了眯眼,明显有些不悦。
皇甫弘皓没有任何表情,问道:“愿闻其详。”
红客摇摇头,说道:“那我告诉你,并不是我们堵死的,想必,你也是不信的吧?那我和你,恐怕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我只能告诉你,不是我们做的!”
皇甫弘皓微微蹙眉,他点点头说道:“我相信你。”
红客微微扬眉,看着皇甫弘皓,片刻之后,他便说道:“你的侍卫他们就在隔壁的房间。但是有一个为了护着你已经死亡了。还有一个是重伤。其他的,我们的人在全力救治。”
皇甫弘皓问道:“你想要我帮你们做什么?”
红客摇摇头,说道:“这个不着急,你不着急回去吗?你不尽快解决手头上的事情,恐怕你的讣告都发出来了。”
皇甫弘皓很淡然地看着红客,说道:“我必须确认,我在和什么人交易。我必须清楚,你们想要什么。”
红客看着皇甫弘皓,忽然爽朗的笑了。
他说道:“好。你不必紧张,我们想要的是月氏国在燕国边境的那支军队的具体数目,以及他们驻扎地,还有一切信息。”
皇甫弘皓眯了眯眼,他以为红客的要求,是什么给他们便利,或者要求什么金银名利之类。可是,红客提出的这个要求,让皇甫弘皓很懵。
“这个,事关边境战王府魏家军,我不可能把这些消息告诉你们的。”皇甫弘皓有些戒备地说道。
红客摇摇头,说道:“月氏国的人,不可能驻扎在战王府魏家军营帐门口吧?我们不会去叨扰魏家军的。那是我们大周的守护神,是我们大周的英雄。我们只要月氏国的那些敌军的信息。”
皇甫弘皓想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好。你先帮我,帮完我,我就帮你们。”
红客笑了,对外面喊道:“南歌!”
一个清瘦俊朗,白面书生一样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拿着几个账簿,递给了皇甫弘皓。
皇甫弘皓忍住了胳膊上伤口的剧痛,接过了账簿。他一看,大惊失色,竟然是银矿的原始账簿和作假账簿的比对。甚至,还有写明了具体差额,还有好几笔,都记录的很清楚详尽,这些银钱都去了哪里。
皇甫弘皓心底有些恐惧,他不由地抬起了头,看起来很平静地说道:“谢谢,我还需要核查一下。我想,你们是不会告诉我,这个是怎么搞到的吧?”
红客点点头,说道:“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我们自然不能把看家的本事告诉你。你只管去查。我们能弄到这些,也是费了不少力。而且,甚至有兄弟死在了这上面。但是,希望你不要浪费它的价值。”
皇甫弘皓更加不懂了。这群人,究竟是什么人?红客长得豪爽,一副江湖侠客的样子。而喊他阿叔的人,明显比皇甫弘皓还小几岁,只是个半大的青年孩子。一看,有些像是脚夫,或者码头上扛包的小工。而这个叫南歌的,一看就像是个书生。就算不是举子,绝对是个读过书,上过私塾的人。
这三个人……一看就是不搭噶的人,怎么会在一起?这是什么组织?
红客似乎像是看出来了皇甫弘皓的疑惑。
他给皇甫弘皓端了杯水,还说道:“茶化药,你就将就下,喝些白水吧。我们是红客联盟的人。院子里,还有鹰眼组织的人。我们这些人……来自各行各业。所以,你觉得很奇怪,我们看起来,气质完全不同,但是却在一起。”
皇甫弘皓微微错愕,他恍惚间,终于明白,为什么听见红客这个名字,略略觉得耳熟了。
红客联盟和鹰眼组织,他听说过。从前林霄山人还在的时候,告诉过他。江湖上,有一群极为血性的人。组成了红客联盟和鹰眼组织。这两个组织的头头,是好朋友。一个擅长剑宗,一个擅长气宗。本来只是不入世的人,却因为有外敌侵犯了大周的领土,而且拒不道歉,还跟大周耀武扬威的耍傲慢。
红客便在一次江湖比试时候,趁着酒劲怒斥此事。九诗听罢,振臂一呼,认为他们气宗学了一身本领,理应行侠仗义,不应只是说说仗剑江湖。于是,当即就组织了红客联盟和鹰眼组织。
在场的人,如星辉相聚,没有一人把这件事说出去。他们筹备了几天几夜之后,便冲入了敌国,不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就闯入了敌国的皇宫。
在突厥大汗的床榻边,放着新鲜的,刚砍杀的大汗的爱马的头。把熟睡的大将军,绑在床板上,剃了头。把出使大周的使臣身上刺下了边境死掉的十余名百姓的名字。把提议不给大周服软的老臣眉毛剃了,胡须也剃了,全家女眷的头发都剃了。
然后,做完这一切,他们就消失了。
就好像这件事是鬼做的,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炫耀自己干过这件事。但是敌国的百姓都知道了,可是敌国没有公开谴责大周。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丢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敌国的百姓传颂的沸沸扬扬的,大周自己也知道了这件事。却也没有公然传开。
当时,许多知情的人,不由得感佩。原来,大周人这么恐怖,团结起来的时候,竟然能做到如此神出鬼没。
而且,难能可贵的事情,就在于他们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鼓吹自己做的事情。他们似乎只是把这件光荣又值得炫耀的事情,当成理所当然的。好似,只要是个有血性的大周人,有能力的话,理应这么做。
他们聚时,如燎原火种,散去,泯然于世。
皇甫弘皓当初小的时候,听说了他们的传奇,也感念了一阵子。他当时就对林霄山人问道:“他们为什么不炫耀自己的事迹呢?若是我,我肯定会把这份荣耀,拿出来说的。”
林霄山人却告诉皇甫弘皓,说道:“那是因为你还年轻。年轻气盛,没有从大局考虑。他们当时那么做,其实突厥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是大周做的呢?他们把名字,都刻在了别人身上了。”
“但是他们邀功,大周的百姓就不知道。突厥的百姓知道的就也不多。那样,就没有办法引起两国的关系恶化。”
“若是他们咋咋呼呼,闹得人尽皆知,天下人都知道的话。突厥部岂不是就有了借口,对大周口诛笔伐,甚至开战了吗?”
“人啊,有的时候,做对的事情。只为了这件事情是否是自己心中的正义。这件事情是不是对的。我做了,是不是对得起我自己的本心。”
“若是,我做了,我便高兴,我便成全了我对养育我的土地完成一次反哺。那我便去做。无关乎谁应不应该给我荣耀。无关乎,谁是不是应该给我名利加身。”
“人心若是自在了,天下熙熙攘攘,又有何干,我自逍遥畅快。人心若是不自在,即便是名利加身,又能如何,千金难买我乐意。”
“再渺小的生灵,都要拥有一刻自在。人这一生,才算圆满。徒儿,你何时,把这参透了。你,便大成了!”
皇甫弘皓当时不懂,现在,似乎也不是感觉很通透。只是觉得,大周有这样一群厉害的人,很好。红客他们是值得尊重的。
不过,皇甫弘皓还是没有贸然的,一激动就上头,把月氏国驻扎军的信息全部告诉他们。
皇甫弘皓告诉红客,他还是要核查清楚,才能去兑现跟红客的交易。
红客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皇甫弘皓便点点头,带着被救起的侍卫回去了银山镇。
当皇甫弘皓再度出现在银山镇的时候,门卫甚至想要不承认皇甫弘皓的身份。
皇甫弘皓挑着眉,等待他们管事的人前来。
来的人二话不说,指着皇甫弘皓便一顿痛骂:“大胆狂徒!竟然敢冒充当朝皇子!你可知,这是死罪!我们四皇子殿下……呜呜呜呜……你这丧心病狂之人!竟然胆敢冒充四皇子殿下!给我拿下!”
皇甫弘皓不疾不徐地从怀中掏出了“如朕亲临”的金牌。
守卫的人顿时都愣住了,小士兵们还是不敢造次,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其他人也纷纷跪下了。唯有掌事的,硬是撑着腰,指着皇甫弘皓,继续破口大骂。
皇甫弘皓冷笑了一下,就站在那,问道:“本皇子今日站在这里让你抓,你当真敢将本皇子拿下吗?”
那人也冷笑了一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不让银矿的事情漏出去,他们可都是头绑在裤腰上的。别说是皇甫弘皓了,就是皇帝微服私访的走上前来,他都会装作不知道。一律拿下!
于是,皇甫弘皓和一个侍卫,便被士兵们团团围住,以兵器抵着,将他们带进了镇子里的牢房之中。
他们自然是想要速战速决的,六皇子得知皇甫弘皓竟然从外面回来了,根本不敢露面。他只觉得心下不妙。皇甫弘皓从未做过这样鲁莽的举措,这其中,必然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