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魏召南面前的皇甫弘皓,一直是这样的。天生张的有些微微扬起的唇角,只要似笑非笑地勾着,就有说不尽的魅惑。可是,偏生皇甫弘皓轮廓阴柔中带着一些隐隐刚毅的线条轮廓。他的气质稍微散发出一点冷冰冰的气场,就会让你觉得自己很容易受他迷惑,受他威胁,受他的洞察。
皇甫弘皓黑白分明的眼眸虽然因着笑,有些微微弯起来,可是,他眼底刺骨的寒凉,让六皇子真正感觉到了害怕。
“六弟不必紧张,我来看六弟,只是想要告诉六弟一些事情。”皇甫弘皓一面十分悠哉地品了品茶,一面说道。
六皇子赶忙说道:“四哥请说。”
皇甫弘皓点点头,自顾自地说道:“嗯,还记得我是你四哥。”
六皇子只能装作没有听清皇甫弘皓的喃喃自语,皇甫弘皓似乎真的只是想要低声自语,便继续说道:“我就只想告诉你,银矿是大周的血脉。血脉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遭殃的是百姓。有些人呢,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没有休止的对不应该去想的事情,充满了贪念。”
“总觉得,自己得到了什么,再回头补给大周的子民。”
“殊不知,这种花明天,来填充今日的‘透支’是不对的。不牢靠不说,还吃相难看。”
“不过,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想跟六弟说一下。我这个人吧。可能最近因为在珠珠身边待着。就显得温柔很多。没人记得我的本性了。所以,我就想给六弟把话说清楚。这样,也不算是没有尽到兄弟的情分。”
“谁若是阻挡我的目标,我一定会,把拦在路上的东西,都清除掉。我只是觉得,六弟的朋友,理应知道这些事情。这样,大家彼此做事,都更简单快捷一些。毕竟,大周现在内忧外患,没那么多时间可以穷耗着。”
皇甫弘皓说完,便喝了剩下的茶,抬手说道:“六弟继续休息吧。”
说罢,皇甫弘皓便转身走了。
六皇子等皇甫弘皓走了之后,拳头渐渐地握了起来。因为他很生气。他生气皇甫弘皓身上那股子从容,又有威压,气场充满了威慑力的样子。而他更生气,自己在皇甫弘皓面前,竟然有些畏惧,有些瑟瑟发抖。
这样的他自己,怎么和皇甫弘皓争?怎么还能扬言要取代太子?他连一个皇甫弘皓都比不过!
皇甫弘皓走后,张哥才找了过来。可是皇甫弘皓就像是融入了夜色,失踪了一般。整个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群人举着火把,愣是一夜没有寻到皇甫弘皓和他侍卫的踪影。
而皇甫弘皓失踪的消息,已经报到了太雍。惠帝眉心紧锁,亲笔写了圣旨,让驻守在银矿旁的驻军彻查究竟。
魏召南却像个无事人一样,继续坐她的小月。
京中人人说魏召南薄情寡义,竟然丝毫不受影响。自己的夫君生死未卜,竟然还能悠然自得。大家秉着看热闹的心思来参加了四皇子府上办的赏菊宴。
勋贵圈子里,都想看看魏召南究竟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然而,魏召南果真是一点也不动容。除了面色惨白了一些,丝毫不见她憔悴、忧虑的神色。
童琪媛也不由得有些瞧不上魏召南,之前她还颇有几分羡慕和嫉妒,魏召南和皇甫弘皓在一起的时候,简直是蜜里调油。对外从来冷冰冰一张脸的皇甫弘皓,对着魏召南,那是百般宠溺,简直是每一个女人心目中最梦幻的爱情的模样。
多少次,童琪媛看见皇甫弘皓紧紧地握着魏召南的手,心底都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情绪。她甚至还隐隐地想过,若是皇甫弘皓这样待她。也许,她可能都会背叛皇甫咏烨对她的情意。
可是,没想到,大家都盛传皇甫弘皓出事了。而魏召南却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童琪媛原本很敬重魏召南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打翻了。
魏召南盯着整个赏菊宴,生怕有谁趁机要搞什么幺蛾子。她有些心累,但是她面色上,却一点也不显。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四皇子殿下的安危吗?”司寇明珠有些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扯着魏召南质问道。
魏召南微微蹙眉,她看着司寇明珠,说道:“五弟妹,你也相信我的夫君,出事了吗?”
司寇明珠微微一愣,眉心紧锁,眼底却露出了希望,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他没事?”
魏召南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司寇明珠立刻就恼怒了,说道:“魏召南!我一直以为,你多少是喜欢他的!就算我与他的姻缘,被生生地拆散。我后来也想通了,若是他幸福,我就安静地看着他便足够了!可是!魏召南!你不配!你根本配不上他!”
魏召南听着司寇明珠的话,有些想笑。但是,出于对一个人勇敢追求自己爱的人这份心的尊重。魏召南没有嘲笑司寇明珠怪异的逻辑。
司寇明珠见魏召南不说话,说道:“你身边不是有暗卫吗!你为什么不派去找他!”
魏召南摇摇头,说道:“我身边没有暗卫。就算有,也要留着保护我的。”
司寇明珠直接怒了,她指着魏召南说道:“你是真的不曾喜欢弘皓对吗!你真的是一点也不配他!你太让我恶心和失望了!当初,他为了你,放弃了所有!你竟然是这样的女子!你竟然如此不在意他的死活!”
魏召南不愿跟司寇明珠纠缠,她扭身便离开了。
而躲在不远处的上官琳琳看完了这一切,撇了撇嘴。
上官琳琳拉着皇甫咏烨,问道:“夫君,你觉得,四皇子殿下是不是偷偷给四皇子妃殿下写了密信?不然,为什么魏召南一点都不紧张呢?”
皇甫咏烨摇摇头,说道:“就我所知,并没有。最近进出的飞鸽传书,数目和去处,根本就没有往四皇子府邸的。也没有往战王府送的。除非……除非他们还有别的通讯方式。你怎么不去探探魏召南的口风?”
上官琳琳低声把刚才偷听到的事情,给皇甫咏烨说了一遍。
皇甫咏烨微微蹙眉,说道:“看来武定郡主是真的对四堂弟没有动情啊!唉——天下世人,常说男子薄情,其实……”
上官琳琳赶忙不依地说道:“夫君怎能这么说呢!我何时不是把夫君的事情,事事件件桩桩,都放在了心上?夫君怎能因为一个别的不相干的薄情人,说出这样的话来伤了我的心呢?”
皇甫咏烨赶忙揽住上官琳琳,说道:“好啦,是为夫的不是,为夫这个感叹,也不过是有感而发。四堂弟对武定郡主用情至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今,武定郡主的声名,可是要大打折扣了!”
上官琳琳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说道:“她的名声,造作的也太久了。大家也不是永远都能做傻子!我早就说过,她的秉性并不纯良。只是一直没人相信罢了。如今,她的真面目,终于要公之于众了!”
皇甫咏烨没有吭气,而是目光追随去那一抹湖绿色的身影,若有所思。
赏菊宴上,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甚至前来的月氏国使节,都似乎也很安分。大家好像约好了,都是单纯来看魏召南难不难过的。
魏召南无法摆出一副丧夫的神色,没有满足大家看别人很惨,就满意起来的猎奇心态。
于是,这件事,在太雍就沸沸扬扬地传开了。
三人成虎的道理,就是有三个人都说这个人丧心病狂。大家就会相信。这么多勋贵子弟,都说魏召南是个薄情寡义的冷面人。辜负了四皇子为了她的一片丹心,四皇子妃对不起四皇子一片厚爱……这些言论,一夜之间就传的真个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甚至连惠帝都听说了,他都有些不高兴了起来。
魏召卉听不见这些说法,甚至没有人告诉她四皇子出事了。太子不愿意魏召卉为任何事情分心,生怕魏召卉有个闪失好歹。但是,这件事,惠帝问他怎么看,所以,他必须去见一见魏召南。
“四弟是不是无事?”太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魏召南依旧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他许久没有给我写信了。不过,他说过,这一趟凶险,可能没有办法经常给我写信,也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你一点都不担心?”太子盯着魏召南的眸子,问道。
魏召南叹了口气,低垂着眼帘,说道:“不担心是假的。但是,我能有什么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