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柳辉没有像魏召南推测的那样,把消息告诉给静南王府。魏召南以为,皇甫柳辉是要去找静南王府,告诉他们,静南王其实根本不是禄王的儿子。让静南王不要一错再错。然后,通过证据,拉静南王一起背叛禄王。
可是,魏召南又觉得,若是静南王知道禄王其实并不知道,他不是禄王的亲儿子。静南王一定会把皇甫柳辉杀了。让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其实,对静南王的利益来说。他是不是禄王的儿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禄王能不能成事。
若是禄王能成事。只要禄王觉得静南王是禄王的儿子,就足够了。
所以,魏召南还挺担心皇甫柳辉受了刺激之后,会不会做出蠢事儿。
不过,皇甫柳辉是真的没像魏召南想的这样。
皇甫柳辉跪在了惠帝的面前,说道:“启禀陛下,罪臣身为皇室宗亲,却辱没了皇室的颜面。恳请陛下恕臣死罪,让罪臣将功补过。”
惠帝微微蹙眉,叹了口气。
皇甫柳辉怎么找到北斗司里面的呢?因为皇甫柳辉有易容术,他跑出来之后,就易了容。接着,就直奔北斗司内部而去。
在皇甫柳辉进入北斗司的那一刻,北斗司的人就都警觉了起来。二队的队长还好奇呢!这究竟是哪来的妖魔鬼怪,进入北斗司,不使用暗号,看见了北斗司内部所有人都一脸肃杀警备的神色,还泰然自若地勇往直前。直到北斗司的大门关上了,他才停下脚步,原地盘腿而坐。
任由谁人跟他说话,问他,他都不言语。直到付辛格出现,皇甫柳辉这才说道:“带我去一个封闭的空间。你们北斗司,有我们月氏国的奸细。这里说话,不方便。”
付辛格挑了挑眉,而离得最近的二队长,整个人脸色都忍不住一变。这人,究竟是来挑拨离间的,还是来干什么的!怎么敢这么说话!
付辛格觉得有趣,便把皇甫柳辉带到了一个密闭的房间。
皇甫柳辉说道:“你能把陛下请来吗?”
付辛格面无表情地看着皇甫柳辉,说道:“你觉得呢?”
皇甫柳辉慢慢将自己的假面皮撕下来,说道:“我叫皇甫柳辉。现在,你能请陛下来了吗?”
付辛格还是无动于衷,他冷眼看着皇甫柳辉。皇甫柳辉没有得到自己预期的效果,便说道:“不见到陛下,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你们北斗司里,有月氏国的细作,而且,总共有六个。之前是十七个。有两个出任务的时候死于非命了。有七个,是在你们追查假的常乐候的时候,自己洗牌的时候摸查出来的。还有两个是前不久排查月氏国在番街的人,结果你们自己人发现了他们在给别的人放消息。这才被抓出来的。但是,还有六个在你们北斗司潜伏着。现在,我来了的消息,只能你知道,还有陛下知道。而且,我希望你让陛下来的时候,也不要大张旗鼓。”
付辛格眯了眯眼,说道:“皇甫柳辉,就算你拿出来这些消息。我也不会轻易的去请陛下的。”
皇甫柳辉看着付辛格许久,这才点点头,说道:“不愧是北斗司的司正付辛格付大人!这样吧,我写一份东西,你带给陛下。若是陛下感兴趣,他便会来的。若是他不感兴趣,也不会让你为难。”
付辛格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出去拿来了纸笔。
皇甫柳辉洋洋洒洒地写了许多的东西,然后交给了付辛格,说道:“这些只是我知道的事情的十分之一。但是若要知道更多的事情,我只能面见陛下的时候才会说了。”
付辛格微微蹙眉,接过了皇甫柳辉手中的东西。他只匆匆地看了几行,便点点头,说道:“我去交给陛下,但是陛下是否愿意来冒险见你。我不能做主。”
皇甫柳辉轻笑了一声,说道:“你们放心!我知道你们有厉害的两司,这是在大周的国土上,我能有什么本事,让四处埋伏月氏国的将士呢?”
付辛格听罢,没有说话,只是退出了房间。
惠帝看见了付辛格递交的资料。沉默了许久,还是决定去会一会皇甫柳辉。
皇甫柳辉的父亲,也是惠帝的亲兄弟,是先帝的儿子。虽然是对外声称体弱多病早逝的,但是,其实是因为皇甫柳辉当初被月氏国俘虏之后,大周不愿意拿城池,换皇甫柳辉回来,他的父亲忧虑导致病情加重,这才与世长辞的。
皇甫柳辉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皇甫柳辉的背叛,说不上全然怪他不懂事。毕竟,他曾经也恨过。恨大周放弃了他。恨大周没有照顾好他的父亲。
这件事情,充满了唏嘘。很难说清楚,谁全然的对。因为从国之大义来说,不可能为了一个将领,割地换取他回大周。从国之大义来说,大周的掌权者,这个抉择并没有做错。但是,导致了皇甫柳辉一个人流落在月氏国的俘虏营,又可以说间接的导致了皇甫柳辉父亲的死亡。这件事,就很难把黑白分辨的清楚了。
惠帝见到皇甫柳辉,皇甫柳辉便承认了自己这些年来,帮助禄王做的错事。一桩桩一件件,让大周流失了许多金银财帛,这都是小事。他们还陷害了许多大周的栋梁,只要妨碍了他们所谋,许多真心为大周的栋梁,都被他们设计陷害,或者死于非命。
惠帝越听越气。在惠帝眼里,国库的钱财固然重要。但是,大周朝廷的发展,是离不开顶梁柱的。而皇甫柳辉和禄王,对大周的根基,也蚕食了不少。有治水的高官,左相钱明书父亲的徒弟,曾经也是名动大周的好官。硬是被他们设计,生生污蔑为贪官。然后,让他受尽屈辱而死。
当惠帝听皇甫柳辉说清楚了真相,惠帝真真恨不能一掌拍死面前的这位侄子。
还有六年前的舞弊案,还有两广总督坠马案等等等等……惠帝听得手脚发冷,感觉彷如自己浑身浸泡在冰窟之中。原来,这就是他以为,在他管理下,还不错,十分欣欣向荣的大周。竟然被人这样,那样的动了不知道多少刀。还借用他的手,判杀了不少英才良将!
惠帝气得手不停地发抖。他年纪大了,越发的相信生死轮回。他听着这些事情,不由得想到,自己若是死了,如何在九泉之下,面对列祖列宗?怕是下十八层地狱,也不能免除自己的糊涂账。
付辛格一直在旁边旁听,他也又气又怕。北斗司理应守护上位者兼听的。可是,北斗司竟然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禄王和皇甫柳辉竟然在这些年之中,组织了如此庞大的一张大网。而且,如此细细一听,过手这些事的人,许多都是位高权重,还在官职的朝廷中人。
他们都是以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的人情形式,运作的这些事情。甚至,有些人根本都不知道,自己仅仅做了一次恶,竟然促成了禄王背后布置的这么一张大网。
这其中,竟然还有裴大学士,有右相,甚至已故的左相,也举手帮人过一个小忙。
皇甫柳辉说的口干舌燥,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这偌大的关系网,是如何运作的。裴大学士从前只是帮别人还一个人情,在他眼里,这不是很难的事情。因为对方没有要求他谋才害命,或者欺压忠良。而是让他把一个折子,压十天。然而,就是这一个折子,就这十天,就左右了一个良将的清白。
事后,裴大学士虽然把折子递交了,可是那将领也被屈打成招了。大家一直以为,那将领是有污点的,可是皇甫柳辉如此一说,原来,那人是冤枉的。
还要诸如此类的案子,所有的纯臣,比较正直的朝廷要员,似乎多少都有些牵涉过这样的关系网帮忙。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的恶举,造成恶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
直到漏夜时分,皇甫柳辉这才讲完了那些事。惠帝嘴唇发白,说道:“还有些没有讲清楚的,明日再继续告知于朕。柳辉,朕可以宽恕你。但是,你要去所有这些人的坟前,后人面前,一一谢罪。你……你做的错的,太多了!朕也有错!朕……”
惠帝说着,不由得趔趄了一步,付辛格赶忙上前扶住了惠帝。惠帝转头,刀锋一样的眼神,看了付辛格一眼。付辛格抿着唇,不敢做声。大周内部有如此多的冤案,付辛格也是难辞其咎的。付辛格深知如此,所以,他现在也是满心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