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朵拉撇了撇嘴,说道:“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我想到了,所以知道你们不可能想不到。所以,我就没想着去燕国找皇子收留我。”
“你们应该清楚,若是我去燕国,投奔燕国的皇子。根本不用再麻烦你们给我出主意。他们的皇子,肯定会对我趋之若鹜。可是,我没有这样做。所以来找的你们。为着这点,你们是不是也应该帮我呢?”
魏召南冷笑了一下,说道:“你真的是这样的打算吗?我们这边若是提议,你回到了月氏国,月氏国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波斯国。然后,月氏国就可以把你许给燕国,或者波斯国了。你觉得,这件事,从我们的角度看。我们又凭什么帮你?我刚才说的话,你装没听懂?”
瓦尔朵拉眉心紧锁,拍案道:“魏召南!你干什么咄咄逼人!怪不得皇甫弘皓要在外面找女人!我都说了,我都能想得到的事情,你们肯定能想到。你们帮忙出一个月氏国根本没法这么做的法子,不就完了吗!”
魏召南眯了眯眼,握紧了拳头。可是,她转而又轻笑了一声,说道:“你以为想一个万全之策,就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那么简单吗?而且,我们给你出谋划策,我们大周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入不敷出的事情,你觉得我喜欢一做再做吗?况且,只要大周不开这个口,万俟晏那边的东晋不开这个口,齐国就算开口。齐国的地理位置,隔着燕国,才是月氏国。燕国不可能让你们月氏国和齐国结成秦晋之好的。所以,齐国自己必然深知这一点,也不会开这个口,让燕国最后得了那个便宜。燕国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开这个口,只能让你自己找人开口。这件事,你自己去运作,也运做不了。除非,你与燕国的什么皇子,先行了首尾之事。但是,那时候,不光是你,月氏国也会被当成笑话。那时候,你更加不可能完成你的心愿。在月氏国待嫁,做你想做的事情。你的母亲的惨死,你弟弟的颠沛流离夭折。你都再也无法报复给月氏国。所以,你也没有任何筹码,威胁我们必须帮你!”
“求人就要有求人帮忙的态度!一副我们应该帮你,帮了你,就能避免我们大周的损失的样子。然而,静下来细想一下,这并无道理。我们即使不帮你,我们大周,也不见得会吃亏!麻烦你,让人帮忙,就认清楚,我们若是帮你,是处于情分。可是你这样不懂感恩的人,既想我们做傻子帮你,又想我们对你反而感恩戴德的。真是吃相太难看了!”
瓦尔朵拉恼怒地说道:“你……”
皇甫弘皓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看着锱铢必较,条理清晰的魏召南,忍不住竟然觉得她有几分可爱。
魏召南瞥了皇甫弘皓一眼,端起茶,抿了一口。
皇甫弘皓便说道:“瓦尔朵拉公主,是这样的。你不过就是想要在月氏部族待一年,以达到你自己的复仇目的吗?其实,躲避去波斯国的办法,还有一种。”
魏召南竖着耳朵,洗耳恭听。万俟晏也看向皇甫弘皓,有些好奇。
皇甫弘皓拿出一个药包,说道:“这个药包,是一种服下之后,让你的皮肤,在一个月内,陆续起红疹的药包。这种红疹,并不会影响你日后的生活,只要用茶叶配上决明子,就能把它消除。”
瓦尔朵拉微微蹙眉,问道:“这种法子,能让我避免嫁去波斯国?”
皇甫弘皓笑了下,说道:“这种红疹,发出来十分吓人。堪比上火时候的火疖子。而且,切忌不能抓挠。一旦抓破,没有个半年、一年的,根本养不好疤痕。月氏国总不能送一个满面疮痍的公主去和亲吧?而且,你们那的医者,应该没有能治好这个的人。”
瓦尔朵拉微微蹙眉,不敢相信地走了过来。
她拿起桌案上的药包,问道:“真的是用茶兑一些决明子,就能消除?”
皇甫弘皓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说道:“你大可不必怀疑本皇子的用心。你若不放心,就找个人试一下。确保万无一失,再使用便可。”
瓦尔朵拉想了想,觉得皇甫弘皓说的没有错,她便看向魏召南。魏召南也很平静的样子,瓦尔朵拉便横了心,说道:“那我便找人试一下。若是这样就能解决问题。再好不过了!”
万俟晏微微蹙眉,待魏召南他们临走的时候,万俟晏想要低声问魏召南一些话。却被皇甫弘皓打断了。皇甫弘皓揽着魏召南的腰,笑眯眯地对万俟晏说道:“四皇子府邸欢迎东晋皇子随时造访。”
于是,皇甫弘皓便拉着魏召南,上了马车。
魏召南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我瞧着你那包粉末,里面应该还掺有贝壳粉之类的东西。那东西,用的时间长了,其实再用茶和决明子来消除,就很困难了。而且,茶也要选用新鲜的冒尖嫩芽配决明子,熬煮出来的水擦拭才有用。你就不怕瓦尔朵拉发现?”
皇甫弘皓耸了耸肩,说道:“她找人试,总不能让人起红疹超过一个月吧?只要在一个月之内,她无论怎么试,都是可以轻松在三、五天之内,就能让那红疹消除的。”
“反正,我能想到最好的法子,就是这个。要不,就自己想办法。用别人想的法子,出了岔子,还要怪别人。而不怪自己?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魏召南一脸的“我就想到了,你这么腹黑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好心!”的样子。
皇甫弘皓挑眉,欺近魏召南,问道:“怎么?被我的足智多谋所吸引了?”
魏召南瞬间脸红耳赤,正要推开皇甫弘皓,就听见后面有一个女子喊道:“停一下车!四皇子殿下,包小姐让奴婢将四皇子殿下的东西送过来了。”
魏召南听罢,心底的所有涟漪都被打散了。
而反观皇甫弘皓,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
他漫不经心地掀开了帘子的一道缝,对小厮说道:“你去接过来便是。”
魏召南心底很不是滋味。可她眼观鼻,鼻观心,不愿露出任何一丝情绪。她怕她若是显露出难过,皇甫弘皓便会因此而更加轻贱她。
皇甫弘皓狭长的眸子扫了一眼魏召南,似乎没有任何想法。
包清月叫她婢子送来的,是皇甫弘皓的一方锦帕。让魏召南气血翻涌的,是这锦帕,还是她给皇甫弘皓的绣的!真是叫她感觉像是张嘴打了个哈欠,一只苍蝇便飞进了她嘴里。也不知道是说苍蝇倒霉,还是她倒霉的感觉。
皇甫弘皓接过了小厮递过来的锦帕,便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魏召南看着碍眼,实在是没忍住,便说道:“皇甫弘皓,这帕子,我觉得已经旧了。我当初给你绣的,现在已经不时兴这样的花色了。而且,我的绣工实在拿不出手。我就把它绞了吧!将来,肯定会有人给你绣更好看的。”
皇甫弘皓挑了挑眉。
魏召南也不管皇甫弘皓要说什么,便拿过锦帕,放到了自己的袖袋里。
“你在吃味儿?”皇甫弘皓嘴角微微扬起,似乎还带着几分调笑。
魏召南轻笑了一下,看向车窗外,对己对人说道:“从前的一些事情,不过是回忆了而已。你也不再是我心悦的那个人,我又如何硬要跟自己过不去。去吃这所谓的味儿呢?磋磨自己,让别人也不耐,还解决不了任何实际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想明白了,就知道没有去做的意义。我只是觉得碍眼罢了。或许还是有几分在意的,但是没关系。也许过几日,我想的更加通透了,再看见,心下就不会有任何的不悦,可以做到波澜无惊了。”
皇甫弘皓微微蹙眉,他心底有些猫爪一样的着急。可是,他自己却不解,他为什么会有一种焦躁着急的情绪。
魏召南说完这些,便倚靠着马车,闭上了眼睛。其实,若是她不闭眼,你就会发现,她眼底已经微微泛红了。
皇甫弘皓凝视着魏召南,片刻之后,他的指背掠过魏召南的面颊,问道:“你其实很难过,你是不是想哭了?”
魏召南心底又委屈,又想发脾气。可是,她睁开眼,看着皇甫弘皓那张冰冷的神色,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笑了一下,拍开了皇甫弘皓的手,说道:“停车!”
魏召南忍不住有些怒意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她原本是不想哭的。可是,她越想越觉得委屈,终于忍不住,还是默默流了会儿泪。
回到四皇子府邸,魏召南看都没看皇甫弘皓一眼,便径直入了府门。
皇甫弘皓也回到了书房,书房的桌案上,又莫名其妙多了一封信。
皇甫弘皓刚拆开信,就听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四皇子殿下,红姣奉四皇子妃殿下的命,求见四皇子殿下。”
皇甫弘皓微微蹙眉,将信收在了拢袖之中,这才冷冷地说道:“让她进来吧!”
红姣来,是问皇甫弘皓要香囊的。
皇甫弘皓不由地轻笑道:“你家主子,未免也太过小气了些。都这样了,还硬说不吃味儿,一点也没有身为正妻的觉悟。”
红姣却沉下了脸来,原本她还想问一下彭三九的下落。可是,皇甫弘皓看样子真的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竟然还当着她的面,这样嘲讽魏召南。
红姣直接反唇相讥道:“这也是曾经的殿下惯出来的,曾经四皇子妃殿下从不吃味的。还大大方方地给殿下提议,帮殿下张罗着收罗美妾。是殿下不依不饶,偏说四皇子妃殿下这般,就是心中没有四皇子殿下的!如今这般,四皇子殿下又变了要求。只能说是四皇子妃殿下没能尽快适应,四皇子殿下已经变了的事实。待四皇子妃殿下适应了,定然就会让四皇子殿下顺遂了心愿的!”
皇甫弘皓挑了挑眉,眯着眼看向红姣,吓得红姣一哆嗦,接了香囊等物,便匆匆离开了。
皇甫弘皓嗤鼻了一声,待确定周围再无任何动静,这才从拢袖中继续拿出信件来读。
原来,这是彭三九的信。
皇甫弘皓微微不解,为何他总觉得,彭三九似乎隐瞒了他什么。六皇子到底是死了,还是出什么事了?朝廷派去的人,也没有查到任何消息。而彭三九虽说他也不知道,可是皇甫弘皓总觉得,彭三九是知道的。
而彭三九因着重伤,不宜行动,故而只能在一个村子里养伤。
可是,皇甫弘皓摸着彭三九用的绢纸,心底不由得有些疑惑。这纸根本就不是村子里,或者村子附近能找到的。这种纸,是南方的纸。彭三九虽然没在北方,却也在南北交界的地界儿上,常见的纸张,应该质地比这粗糙一些。还有彭三九用的墨,是上好的竹言鎏金墨。
彭三九给他说起那次矿洞的事故,言辞闪烁,几笔带过,托词他和兄弟们都受伤,就没有注意。
这些拙劣的谎言,简直有点类似于直接告诉皇甫弘皓,有人在瞧不起他的智商。
不过,皇甫弘皓最擅长的就是沉得住气。
他看完信,笑了。除了关于银矿坑的事情之外,彭三九其他的事情,都交代的如同往常无二。有条有理,逻辑清晰。皇甫弘皓点燃了烛台,烧了信纸,心下有了另一番设计。
魏召南去过了威武大将军府,便留宿在了长乐大长公主府。一来是她真的看见皇甫弘皓,就心情不快。二来,她觉出来了长乐大长公主似乎真的状况很不好。
就在天色墨黑的时候,有人悄悄潜入了长乐大长公主府。五个黑衣人,借着夜色,钻入了长乐大长公主府的书房。
魏召南微微颤抖的睫毛,昭显她睡得并不安生。
甚至有人站在她床边,她也似乎没有察觉到。
“怎么?你们主子偷东西,偷到我大长公主府上来了?”长乐大长公主一声低沉却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整个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