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倾城：我家女掌柜是天下第一剑客第六十八章 生当做顽石，死亦为鬼雄（上）

　　随着老陈头的这一句话怒喝而出，江楼月大厅内的所有听客瞬间被调动起情绪，一个个宛如身临其中，面露激动与怒色，仿佛当时手持三尺剑只身前往离水阁赴宴的人，就是自己一般。

　　因为过于激动，老陈头咳嗽了两声，因为说到了动情之处，这一次不再喝茶，桌边已经有人送了碗好酒过来，是剑南道那边地地道道的剑南春，而且还是上等的剑南春，一碗可是需要好几两银子，绝不便宜。

　　一口温酒下肚，老陈头将手上的快板再次一拍，继续说了起来。

　　“当时江上客的声音在黑暗里冷冷的回荡着，陆沉渊身为大楚堂堂八柱国之一，以前镇守北凉的北凉大将军，自然有其骄傲之处，怎能容忍一名后辈这样在自己和自己昔日的部下面前如此放肆，顿时也掀桌而起，听着一声声凄厉的叫喊着回响在阁内四处，也随之怒喝一声。”

　　“众将士，今夜老夫七十大寿，你们便随老夫最后对敌一次，风起！杀！”

　　“陆沉渊当时已经是一名无名境的高手，虽然武夫境界不是很高，但是却因为常年在沙场征战，身上自然而然带着一番铁血凶猛的气息，一声怒喝下去，犹如老虎出山一般，气势十分惊人。”

　　“陆沉渊在出声的瞬间便已经拔刀，他所用的刀是北凉那边的制式，但却不是普通的北凉刀，而是一把名为苍穹的名刀，传闻说是由十分罕见的银铁打造，无坚不摧，坚不可破，硬度和强度都十分可怕，当年陆沉渊便是携带此刀，带着北凉五百骁骑，在大楚与蒙族交界的牧野大草原上，直破蒙族五千精良骑兵，可谓是以一敌十，最终还全歼对方五千精骑，己方五百骑兵，还剩下两百多，可见当年陆沉渊战斗力之强悍。”

　　“陆沉渊拔刀之后，完全出鞘的长刀挡在了烛火之前，只听到一声铁器射击的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击在了刀身之上，陆沉渊久经沙场，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没想到，江上客竟然还带着一群人前来刺杀，连袖弩都准备好了，只听见阁内传来不断的弩箭破风声，在黑暗里如同一曲丧钟，不断的收割着生命。”

　　“陆沉渊听到不断传来的自己部下的哀嚎声，手上长刀扫出一道半弧，斩下了自己面前最后燃烧着的一支蜡烛，远远地朝水阁中央抛了过去，他想借助着蜡烛的微光，看清楚阁间内到底有多少江上客的人。”

　　“蜡烛在空中便被无数的刀光剑影斩灭，阁间不知道有多少黑影像是从虚空中幻化出来的一样，突然的出现在了水阁里。”

　　“蜡烛落地，水阁里再没有任何的光，只听到各种铁器的破风声，短促的哀嚎，以及那可怕的、热血从伤口里猛地喷涌而出的声音， 这不是战场，这只是杀人，没有输赢，只论死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这是来自地狱的裁决，片刻，鲜血便洒满了整个阁间，到最后一声哀嚎落下，水阁里再次归于了平静，江上客浑身浴血，仍旧站在水阁正中央，缓慢而又稳重的从怀里取出来一根蜡烛，然后缓缓用火折子点燃，稳稳的放在了阁间的一个不起眼角落里。”

　　“此时放眼望去，整个阁间全是尸体，鲜血如同染料一般涂满了所有的地板和阁内的墙面，每桌后边都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江上客从长安李家带来的那些身手了得的门客，都是从那里用利刃把坐席割开，然后从离水阁湖中的水底跃上来，在灯灭的瞬间，展开了一场猛烈而血腥的暗杀。”

　　“陆沉渊所有的昔日部下都死了，江上客从长安苦苦哀求而来的一百名李家门客也只剩下一个受了重伤的年轻人，那名年轻人缩在角落里，鲜血浸透了胸前的黑色夜行衣，脸色苍白，估摸着也支撑不了多久。”

　　“江上客卷起衣角擦了擦手中三尺剑上流淌的尚还有余温的鲜血，安静的望着对面赤裸着上身的陆沉渊，从这一刻起，这就不是一场暗杀了，这是一场他必须赢，而且必须得快速解决的决斗，他输不起，他也等不起，这是他命里第一个劫，一个死劫，所谓寸水，此时的场面，对于当时的俩人来说，便都是寸水，谁能有本事跨过去，便能自此长命百岁，跨不过去，便只能成为这遍地尸首之一。”

　　“年迈的陆沉渊与年轻的江上客对视着，整个人平静的像一块未曾下水的生铁，对周围的血腥毫不动容，这是绝世兵家才有的冷厉，是见惯了沙场生死才能拥有的从容和不迫，手中刀还在，这场战斗，便没有结束，这是陆沉渊入伍时，告诉自己的话，所以他从当时大楚的一名无名小卒，一直累积军功，最后成为了大楚的八柱国之一，成为大楚的四位大将军之一，整个江南道，甚至是淮南道，剑南道，都由他陆家陆沉渊说了算，天高皇帝远，陆家便是这三道的土皇帝！”

　　“离水阁出事，那时整个杭州城内的守卫力量，包括陆家自己的私军，都在快速且全副武装的赶往离水阁，好在离水阁在城中比较偏远的位置，那些军士赶来这边，还需要一些时间，而这些时间，对于江上客来说，就是他唯一能杀陆沉渊的时间，这段时间之内，只要他杀不掉陆沉渊，那不管怎样，死的必然是他，所以这一场决斗，是江上客初入江湖时，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一战。”

　　“江上客虽然是为了阁内那名一直抚琴而唱的红衣女子，但为了不连累她，从头到尾，江上客就只看过她一眼，除此以外，便再无正眼瞧过那名满身红妆的绝世奇女子。”

　　“但是老奸巨猾的陆沉渊哪里会不知道江上客来刺杀他的原因，扭头看了一眼他正准备迎娶的第二十八房妾侍，然后朝着江上客冷笑道，年轻人，你费尽心思杀到离水阁，是一怒为红颜？那我可告诉你，这样的女人，我陆沉渊多的是，你要的话，可以随便去陆家挑选，当然，前提是现在你得跪在我面前，老老实实学几声狗叫，然后断了自己一只手，我就放了你，并且愿意送你一箱金银珠宝，送你一个好看得女人，保证你一生衣食无忧，怎么样？”

　　说到这，大厅内顿时有听客耐不住性子，朝老陈头开口问道：“老先生，那江上客答应了吗？当时的江上客应该也最多无名境吧，和陆沉渊这种老狐狸打起来，不见得能捞到什么好处，而且陆沉渊只要不想死，继续拖时间，江上客必输无疑啊。”

　　老陈头莫名的笑了笑，反问道：“那我问你，你现在见到的江上客，有断掉一只手吗？并没有吧，所以答案显而易见。”

　　“江上客当时沉默了，但不是在犹豫陆沉渊开出来的条件，而是在想，等杀了陆沉渊之后，如何从离水阁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

　　“陆沉渊见江上客沉默，和你们刚才所想的是一样的，也以为江上客在权衡这件事情，所以他继续说道，如果你非要我身边这个女人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她必须今晚好好服侍我一晚上，把我伺候的舒服了，明天你自己来陆府过来把她带走便是，这样的红尘女子，老夫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就玩玩而已，玩过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你这样敢做敢拼的年轻人老夫喜欢，就当送一个顺水人情了，你觉得怎样？当然，你不需要害怕我说话不算数，虽然我陆沉渊在江南道的口碑不是特别好，但千金一诺这种事情，我陆沉渊自认为还是做到了，你只要敢自断一臂，我说的这些，通通都能兑现，甚至你要是想进入陆家的话，我陆沉渊可以不计前嫌，破例任你做干儿子，让你一生荣华富贵。”

　　“说出这么多诱人的条件，陆沉渊本以为江上客会答应，脸上笑容满面，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模样，但是令陆沉渊意外的是，江上客不屑的骂了他一句，江上客吐了一口唾沫，对陆沉渊嘲讽道，陆沉渊，你真是臭泥坑的地虫，又臭又软还以为自己真是条能飞天的龙。”

　　老陈头话音一落，在座的听客顿时哈哈大笑，唯独那名岌岌无名的西蜀后生笑不出来，神色悲哀，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着江楼月最便宜的酒，不知道心里藏着些何许心事。

　　老陈头抿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咙，见那橙荷花魁还没出来，便只好继续编着说下去，说书嘛，总是七分真三分假，甚至为了说书的效果，真的部分还会适当的添油加醋，有些时候，也就可能只有四五分真了。

　　不过大家也不在乎，管他真假，只要听的高兴尽兴，这都无所谓，人生在世，本就是为了畅快二字，所以不断地有人往老陈头这边送好酒，老陈头也来者不拒，好酒好肉在眼前，越说便越尽兴，一张褶皱纵横的老脸，破天荒出现了一些激亢昂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