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倾城：我家女掌柜是天下第一剑客第七十四章 风霜雪满路，等一不归人（下）

　　听天女橙的故事，许鸢突然想起陈知故来，曾几何时，自己从云溪城学艺归来，回到陈家村开许家小馆的时候，陈知故也正好是从京城落榜归来，背着一个破烂书箱，也不进村来，神情萎顿的坐在陈家村的门口，啃着一个已经被冻的硬邦邦的馒头，看那龇牙咧嘴的模样，估摸着那馒头硬的跟石头似的。

　　当时许鸢正好从云溪城买了一些陈家村没有的食材回来，路过村口的时候，看到了胡子拉碴的陈知故，把陈知故带到店子里一问，才知道在他从京城回陈家村的路上，被一路山匪给打劫了，好在那些山匪还没到丧尽天良的地步，只要了他剩余的一些碎银子，并且送了他几个馒头，便把他赶下了山，然后让他自生自灭。

　　所以说，那一次，陈知故是一路从京城乞讨回来的，好在陈知故的脸长得还算俊俏，所以每到一个村落，帮着那些男人外出不在，或者已经死了的妇人做一些体力活儿，那些妇人占陈知故的便宜，自然也不会让陈知故空着手离开，总会打发他一些吃食甚至是银钱。

　　陈知故也就靠着卖脸的本事，险而险之的回到了陈家村，不过被许鸢嘲笑了一阵子之后，陈知故对于那一次的事情，再也未曾提过，哪怕是许鸢问他那窝山匪在哪里，陈知故也闭口不言，人在江湖飘，总要讲些江湖道义，毕竟那些山匪也就靠这个混口饭吃，就像落英山上的杨家寨一样，盗亦有道，匪自然也有匪道。

　　天女橙见许鸢走神，嘴角不由得勾起一道沁人心扉的温顺笑容，跟邻家小姑娘似的挑着眉尖好奇问道：

　　“许姐姐，你嘴角带笑的想什么呢？难不成是想自己的那个废物小情郎？”

　　许鸢笑了笑，没有否认，只是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扑了一层淡薄胭脂的俏脸有些微微的泛红，格外的诱人和好看。

　　天女橙双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的朝许鸢说道：“许姐姐，其实我对你挺好奇的，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感觉到了你身上的江湖气，我挺喜欢你这样的生活的，能背着一把三尺剑，满身江湖气的行走江湖，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与自己喜欢的人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眷侣，你说那日子该多好，不像我……被困在这里面，一辈子可能就只能作困兽斗了。”

　　“瞎说什么呢？像你这样的女孩，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当下的事情，只不过是在锤炼你罢了，就像你姐姐，难道你姐姐不想要你所说的那种生活吗？她和你是双胞胎，可是就因为姐姐二字，所以她可以舍弃自己想要的一切，不管是报仇还是给你想要的生活，她都在为之努力，不是吗？”

　　天女橙点点头，抿着嘴角道：“其实我都知道，所以我在檀香阁的时候，就曾问过我姐姐，为什么我和她的年纪一般大，但是她却能做到那般冷静，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和稳重。”

　　“那你姐姐怎么回答你的。”

　　“姐姐说的和你所说的差不多，都不过是因为姐姐二字，而已。”

　　许鸢轻叹一口气，世间很多人，无论是女子还是男人，都一样，背负着无数的责任而生活着，显然，天女橙的姐姐天女荷，便是一直背着这样的负累生活着。

　　见到天女橙低着头，谈起自己的姐姐，天女橙明显也是愧疚的，许鸢只好不继续聊这些，就着天女橙与那位陆家后人的事情继续问道：

　　“不说你姐姐的事情了，那晚上他来乞讨，吃完东西之后呢？你被送到了那位将军的府上了吗？”

　　天女橙摇摇头，想起那时在北凉道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带着一丝沉重的语气说道：

　　“那一晚，他狼吞虎咽的吃完之后，朝着我鞠了一躬，但是除此以外，也没有特地的向我致谢，一步步的缓缓从门口退了出去，而这个时候，可能也是缘份的鬼使神差，我抱在手里的琴，却突然被我拨动了一下，一个高的令人不安的弦音让我和他当时都愣住了，然后他莫名其妙的站在那突然就不动了。”

　　天女橙突然苦涩的笑了笑，叹声道：“这么多年过去，我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宿命，在那个瞬间，我的手本不应该颤抖的，却莫名其妙的颤抖了一下，于是当时还戴着斗笠的他，突然抬起了头，与我对视了一眼，也就是那时候，我第一次真正的，那么动心的看到了他的脸，他的脸倒映在他和我之间的水盆里，那盆水做的镜子在最巧妙的时间，让我从各个方向，看到了他完整的神情，他的眼神忧郁且沉默，我从中看到了无数的怀才不遇与壮志未酬，我心痛，且心动。”

　　许鸢无奈的笑了笑，看来天下女子，对于这样落魄且好看的男人，都有着一颗莫名的同情心，或者说，天下女子，皆喜欢这样落寞而孤独的男人，不知是天生的母性作祟还是怎得，天女橙看到这名落魄后生会心痛，而许鸢每一次看到陈知故落榜回来，失魂落魄的坐在自家的屋顶上，吹着那首吹了几百遍的江南谣，也同样会觉得心疼，但不管是心痛还是心疼，对于她们女子而言，永远都很无力，所以她们只能安静的陪在他们身边。

　　许鸢有三尺剑，而天女橙有什么？天女橙有一颗比许鸢更勇敢且更灼热赤诚的心，她愿意为自己的心上人在月色雪夜里起舞，愿意与其亡命天涯，就算做不成只羡鸳鸯不羡仙中的鸳鸯，那哪怕是做一对苦命鸳鸯，天女橙也是愿意的，因为从那一晚遇见开始，她的心，早就被那名陆家后人带走绑住了，而且再也挣脱不开。

　　天女橙语气温柔的描述着这名陆家后人的容貌和气质：“他年纪与我相仿，是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着一张清秀却十分坚硬的面孔，他的眉宇漆黑，像是剑的形状，眼瞳寒冷，嘴唇薄而锋利，五官都不是很精致，很普通，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很好看，但是这样的相貌，如果是在檀香阁的客人中见到这样一张脸，我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多余的印象，因为有这样容貌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见到他时，心里仿佛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我的心脏狂跳，血不断地往头上涌，整个人都很紧张。”

　　“他被我紧紧盯着的时候，微微皱眉，他皱眉的时候，眼神孤独而冷漠，我当时看到他眼里的孤独，我是有些心疼的，这样的男人，怎么能沦为一个乞丐。”

　　“可是，短暂的沉默后，他竟是不再急着离开，反而坐了下来，而我也失去了唯一的角度，再也看不到他藏在斗笠阴影下的脸，他又开始吹奏他的箫，仍是之前的那首不知名的曲子，只是吹的慢了一些，似乎是让我有机会记下每一个音节的高低长短，这曲子慢下来之后，就越发像是雪风的呜咽，可我完全没有记下来，我心里像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丝线那般混乱，心里只想着他会不会从斗笠的缝隙中看我，想着他等会就要走了，心里除了难过之外，还想着他还会不会回来。”

　　许鸢插嘴问道：“那后来呢，他回来了吗？”

　　“没有，在北凉道没有回来，但是等我和我姐姐在秦恩人的帮助下，重新回到江南道，到达杭州城，进入江楼月之后，他却再一次的回来了。”

　　“那一晚，他吹完那首曲子，便直接飘然而去，连回头看我一眼都没有，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模糊在雪幕里，渐行渐远，直到最后消失。”

　　“第二天清晨，九条镇上仍旧细雪连绵，完全没有止歇的意思，我被檀香阁的几位侍女打扮漂亮后，便被送到了老板的面前，老板点头满意之后，正准备把我抬上轿子，送到那位将军的府上，但是就在那时候，有伙计从外边带回来了一个消息以及一封信。”

　　“按照伙计的描述，那个消息和那封信，都是他送来的，只是送来之后便离开了。”

　　“消息是那位将军昨夜遭遇暗杀，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死在了自家的房间内，而身下，还躺着一位衣衫不整的妾室，是被人从屋顶一剑刺下，两个正在行苟且之事的人连同床一起，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刺穿了，当场身死，而那封信，是他留给我的，他告诉我，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日后莫相见，除了这句话之外，便只有他鲁颜这个名字。”

　　“也正因为这件事情，我要送去将军府的事情就此作罢，而后面，官府的人却开始查探我和我姐姐，我姐姐不想留在那是非之地，便联系了秦易，秦易说风声已过，而且江楼月的关系已经打点妥当，就带着我和我姐姐一起离开了檀香阁，来到了如今的江楼月，最后一步步的，凭借着我姐姐的手段，走到了现在花魁的位置，而就在我成为花魁没几天的时候，在一场拍卖我们姐妹两人春宵一夜的大会上，他却突兀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天女橙笑的苦涩且无奈，慢慢说道：“有缘千里来相会，可他不知道，当时为了等他，我在檀香阁内，大雪之外，曾经等了他无数个夜晚，风霜雪满路，等一不归人，我当时被姐姐带来江南道的时候，许姐姐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如果那时候他能出现，别说什么父母之仇，我连姐姐也可以放弃，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离开檀香阁，甚至离开姐姐，跟着他一起离开的，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要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可是，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江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