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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下)许鸢望着眼前面容俏丽的天女荷,她其实并不怪她,大家都是女子,女子生在世上,本就太多的迫不得已,所以天女荷没做错什么,许鸢也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计较。
“阿荷,你想知道什么?”许鸢淡然的问道,她对于自己的身世,早就不再遮遮掩掩,反正如今这么多人知道,再加上她身上背着的蜀道剑,很多以前知道许家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她许鸢是许家的后人。
天女荷沉默了一会,最终轻叹一声,脸上带着一些悲戚,朝许鸢郑重的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问了许鸢的身世和背景,也问了被九层楼抓走的陈知故。
关于陈知故的事情,许鸢自然是不会说,陈知故身负麒麟血这件事,按照枯叶的说法,越少有人知道就越好,所以许鸢只是将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但尽管如此,却已经让天女荷很惊讶了。
天女荷眼角带泪的说道:“没想到,许鸢你曾是我父亲的学徒,京城许家的后人,唉,许家和陆家不一样,许家满门忠烈,一个堂堂正正的剑道世家,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许鸢默然不语,走到天女荷的身边,与天女荷并肩而立,她是有些心疼这个女人的,天女荷不像天女橙,这个心思比较深沉的女人,什么都藏在心里,从不让别人为她担心。
许鸢长长呼出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阿荷,今晚的事情,就拜托了。”
天女荷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回道:“放心吧,我现在去找右池,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夜色渐浓,陆颜站在江楼月对面的小巷里,站在呼啸刺骨的秋风里,呆呆地望着远处的两盏红色的灯笼,听着从楼里传来的一声声细微的娇嗔,微微的战栗。
从江楼月里面带走花魁,在杭州城,是闻所未闻的,陆颜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本事,但是,他答应了天女荷,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天女橙,就在这栋莺莺燕燕的楼里等着他,所以不管这里面是怎样的刀山火海,他都要咬着牙往里面走一遭。
人活一世,有时候活着的,就是一口气而已,他陆颜今天,就要将这口气亮出来,给天下人看看,虽然陆家的脊梁柱陆沉渊死了,陆家没有了,但是陆家的人还在,陆家当年在北凉,横刀立马战蒙族的气概和血性都还在。
就像陆颜昨夜对天女荷所说的一般,天下间,无论是谁,他陆颜一定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记住一个属于他陆颜的道理,莫欺少年穷!
陆颜深深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冷若刀锋的空气从喉咙里一贯而下,直入肺腑,让陆颜的脑袋空前的精神和空旷,他甚至有把握,随时随地让自己的热血冲上头颅,然后在天女橙面前,为搏红颜一笑,而大杀四方。
当然,这些都只是陆颜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以他如今的身手,别说大杀四方,就算只是个普通的练家子,他打起来都有些费劲。
但是陆颜不害怕,他鼓着勇气,开始往江楼月的大门口走去。
就像他与天女橙后来在江楼月再相遇时一样,那时在江楼月还算是初来乍到的天女橙,还不是花魁,只是个最没有名气的舞伎罢了,所以被老鸨挂牌出去的时候,牌子上的价格也并不贵,不过因为是初夜,所以和普通的那些妓女相比,还是要贵上一些银子的。
对于客人来说,有些客人不喜欢这种才挂牌的女人,一是觉得没有情调,二是大家都是出来找乐子的,谁都不想春宵一夜,找了条死鱼躺在床上。
不过,也有一些客人,尤其喜欢这种刚出来挂牌的女人,就像吃鱼要吃新鲜的一样,第一口肉,总会显得嫩和水灵一些,况且天女橙的姿色在当时已经是极好的了,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已经颇有一些花魁的模样。
所以,当老鸨将天女橙牌子挂出来的瞬间,一个穿着灰色麻衣的男人,立马就出了比牌子上的价格还多两倍的价钱,说要天女橙陪他两晚,老鸨心想一个雏儿能拿到这样的价钱已经赚大发了,也就欣然同意了下来。
那时候的天女橙,被老鸨从院子里领出来,在满楼的客人里,隔着无数的人,一眼就找到了陆颜,而陆颜,看到她的时候,一颗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从人群里冲过去抱着天女橙,便与天女橙一起去了别院里的房间。
一夜巫山云雨之后,清晨醒来,天女橙看着这个润泽如玉般的少年,陆颜的眼瞳很干净,鼻子微翘,指甲修剪的十分整齐,她倔强的要陆颜为她梳头,陆颜从五六岁开始,从陆家被满门抄斩开始,便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哪里会做这种细致活,一时有些为难,还是天女橙手把手的教他,陆颜才学会了梳头。
第二晚,因为天一亮就要离别,那晚俩人格外的热烈,仿佛早上的离别,是生离死别一般。
天女橙问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陆颜说是当时杀了那位将军,从将军府里顺带偷出来的,天女橙当时天真的信了,一直到后来,天女橙在楼内听到一些消息,说陆家有位后人,将以前陆家之主陆沉渊的那把名为苍穹的名刀给卖了,据说卖的还很便宜。
已经知道陆颜身份的天女橙质问陆颜,那些给江楼月的钱,是不是就是卖刀的钱,陆颜沉默不语,显然是被天女橙猜对了,天女橙怒其不争,甩了他一个耳光,后来,俩人很久没有见面,而再见面时,天女橙已经与自己姐姐一切,成为了江楼月的花魁,而花魁的价格简直高到天际,陆颜再也付不起那个钱,所以他只能夜夜来江楼月买醉,也不碰别的女人,每一晚都来喝酒,然后看着天女橙被别的男人买下一夜又一夜。
陆颜的心在刀绞,他恨的咬牙切齿,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像许鸢说的一样,有些男的,可能天生就是废物,陆颜也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废物,右腿伤了好,练武练不成,经商连老本都赔得一干二净,他连维持生计都难,怎么给天女橙幸福?
所以他只能在楼下看着光彩靓丽的花魁,那曾是他的意中人,曾是他的女人,可如今,却那么那么的遥不可及,仿佛天上的太阳和月亮,而他是地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这样的想法,一直维持到昨夜,当天女荷让右池找到他,告诉天女橙对他的一番心意,陆颜感觉当初为了天女橙去刺杀将军的勇气和果决又回来了,所以他背着那两把西蜀人才喜欢用的弯刃,面色冷硬如铁的走进了江楼月。
他进楼的瞬间,楼外下起了滂沱暴雨,这是杭州城深秋的第一场雨,估计,也是最后一场,而后,江南这个地方,可能就要开始下雪了,至于北凉,早就下了好一阵子的大雪了。
天女荷撑着一把红色的雨伞,正站在右家的大门口,冷冽的风刮在她单薄的身体上,站在大雨中摇摇欲坠,涂满口红的嘴唇被冻得发紫,但眼神却很坚定,她答应了许鸢的事情,就要做到。
本来她找右池只要去那家茶馆,找那个伙计与右池通报一声就好了,以右池的性格,只要知道是天女荷找他,不管什么事情,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但是这一次,天女荷在茶馆里等到完全天黑,也没有等到右池过来,那名伙计,也很久才回来。
天女荷问伙计右池怎么没来,伙计哭丧着脸说池公子被家里的人禁足了,现在被罚着跪在家里的祠堂里头,估计一时半会都出不了门。
听到这个消息,天女荷立马打着伞,亲自去到了右家,登门拜访却被右池的父亲右岸赶了出来。
尽管右岸很开明,愿意儿子右池在天女荷身上花钱,可是在右岸的心里,天女荷终究只是一位风尘女子,是配不上右池的,右家的门,也不可能让这样一位不干不净的女子随便进入,否则他右岸的脸面,该如何安置?
被拒之门外之后,天女荷便一直撑着伞站在门口,今夜要是等不到右池,她便不走,右家的大门关上的最后时刻,她这样朝着右家府里歇斯底里的喊着,她想,右池应该是听得见的,那个为了她可以奋不顾身的男人,今晚一定会出现在这场大雨里,然后告诉她,他来了,一切交给他就行。
山雨欲来风满楼,杭州城里,倾盆暴雨之下,妖魔鬼怪各方势力,开始暗度陈仓,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