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倾城：我家女掌柜是天下第一剑客第三百四十七章 人物志——李沁（上）

　　李桓第一次见钱巧儿，是在平山城外的一座慌祠里。

　　她头发乱糟糟的，甚至还时不时有跳骚从干枯的头发里跳出来，破布勉强裹着身形，隔着三尺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那股馊臭味，就像放置了许久的饭菜，令人不自觉地恶心。

　　在李桓的记忆里，不管是在何地，女子总是香的，尤其是宫中的女子，有海棠香，有桂花香，在他的印象中，女子各有各的香气，他从未在任何一名女子的身上，闻到过如此刺鼻作呕的味道。

　　或许是他锦衣玉食惯了，又常年居住在长安，所以从未在大楚见过这样的女子乞丐。

　　钱巧儿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奢华的公子哥儿，黑白分明的双眼直直的盯着李桓，李桓只觉得那目光别扭的让他很不舒服。

　　被那双极强欲望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桓一时间忘了来此的缘由：“你怎么如此看着我？”

　　“贵人没挨过饿吧。”

　　钱巧儿懒懒的笑了，眼皮抬起又垂下，咽了口口水，再次直勾勾的盯着李桓：“如果一个人挨饿久了，看着细皮嫩肉的人，都会觉得很好吃，公子不信的话，可以饿自己一阵子试试。”

　　李桓闻言，望着这个女孩的目光多了些怜悯，提起来意：“我来这里，是给你一个大造化，你若不想在此挨饿，就跟我走吧。”

　　他伸出手，没有丝毫嫌弃钱巧儿的样子，钱巧儿狐疑的望着他递过来的时候，桀骜阴冷的眸子再次看向李桓，仔细地打量着他，想从李桓的身上以及眼神里，看出来一些名堂。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脸庞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少年气，并未完全褪去稚嫩，但那双眼睛却格外平静温和，他的眼波就像四月拂过荡起涟漪的溪水，干净的让钱巧儿生出不敢亵渎乱想的心思。

　　钱巧儿低头看着自己指缝里都是泥渍的手，神情犹豫，迟迟没有去接李桓的手。

　　那年，李家李桓二十二，而女乞丐钱巧儿刚好十二，俩人之间差了整整十岁。

　　那时的钱巧儿像极了浑身竖起毛发以示敌的野猫，用自己凌厉乖张的模样佯装无畏的样子。

　　李桓看着这个与自己的出身天差地别的女孩，联想到其他与自己一起长大，或者出身在李家，养在娇闺中的李家女子，她们如暖房水仙，临镜照影，是那样的高贵美丽，和钱巧儿的命运截然不同。

　　或许是钱巧儿的出身过于寒酸卑微，不知道怎么的，李桓竟然想给这孩子一点温柔，或者说，从见到钱巧儿的那一刻起，李桓就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足已改变钱巧儿和自己命运，甚至整个大楚命运的办法。

　　李桓主动牵起钱巧儿的手，李桓的手很细很软，指骨根根分明，钱巧儿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温暖、有力的手掌，这是她第一次握住一个人的手，一个男人的手，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主动与她握手，而且是个出身一看就很高贵的男人。

　　李桓说：“你要记住，从今日起，你便不是钱巧儿，而是李家的李沁，是大楚的太子妃，更是以后大楚母仪天下的皇后，关于钱巧儿的人生，你全当是一场苦痛的梦吧，现在起，统统忘了。”

　　俩人穿过平城的市井、街巷，那条路很长很长，但在钱巧儿的眼中却很短，仿佛只是一瞬间，便走完了所有的距离。

　　就这样，俩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当李桓松开钱巧儿手的时候，他们在刷着朱红色正漆的狮虎环门外停下。

　　漂亮的石狮子威武的立在环两侧，那是一幢左右两侧一眼看不到头的大府，一直生活在平城那样小城市的钱巧儿怔住了，这样的地方，对于她来说，就是以前梦中的天宫，是住神仙的地方。

　　李桓笑道：“这就是我们李家，不过皇宫不知道比我们这府邸大多少，这个地方你若是喜欢，日后事成，一切都是你的。”

　　钱巧儿没有说话，神色渐渐郑重，但是又慢慢变得迷茫，她不知道李桓让她做的事情是什么，但凭直觉来看，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桓说，她是钱巧儿的这些日子只当是数年的虚妄，凡是过往，都当云烟，千万不要再记住一丁半点，甚至连钱巧儿这个名字，最好从现在起，都忘得一干二净，从今往后，名字就叫李沁。

　　钱巧儿有些迷惘，李沁？钱巧儿？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的梦？

　　“站姿端正如松，坐姿挺拔如尺！”凉亭里，钱巧儿似乎永远学不会宫里的规矩，她生性洒脱自在，如蒲草一般活了这些年，现在要她落叶去根，变成那池边动人美艳的水仙，用心学都未必能有几分太子妃的气度，更别说日后让她做什么大楚皇后了，钱巧儿只觉得不可能，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做成功，但是看到李桓那认真的样子，钱巧儿也只能坚持。

　　钱巧儿以前没读过一天的书，一个字儿都不认识，对学习更是无心，总觉得书本上的那些字会吃人，教书的先生就是那些字字杀人的恶鬼，所以大字不识的她，更是在成为太子妃的路上难如登天。

　　请来的授礼先生，隔三岔五的就被钱巧儿的粗蛮无礼气跑，眼看着李家的李沁越来越知书达理，而且随着年龄增长，少女的容颜也渐渐长开，慢慢成为长安远近闻名的大美女，李桓为了让钱巧儿尽快追赶上李沁的脚步，只得亲自上阵教授钱巧儿东西。

　　李桓出身于李家的旁系，其身份在钱巧儿的眼里自然是高贵的，但是在李家，在长安，李桓的地位向来一般，从来没有人把他当回事，所以这一次带钱巧儿回来，李桓是铁了心要做一番大事。

　　李桓聪慧持重，又善于揣摩人的心思，所以钱巧儿对他格外的不同，总是格外听话安分，但只要李桓不在，钱巧儿便是混世魔王，一会东屋打碎了灯盏，一会西屋捅破了窗纸，总有惹不完的乱子，但只要有李桓在，擅长惹事的钱巧儿才能消停住，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

　　钱巧儿不愿意学规矩，可以说一切涉及封锁住钱巧儿自由的行为，都会被钱巧儿下意识的抵触、拒绝，她的思想，从来都是向往自由的。

　　她不喜欢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的无力感，就像有一条白绫勒着她的脖颈，让她呼吸都觉得很难受。

　　“李桓，你确实耐心，但你非让我成为那规规矩矩的模样，我真的不喜欢，水仙开花，起码本身得是水仙种子才行嘛，你哪里见过，狗尾巴种子开花变成水仙的。”

　　李桓自小便被教导端直雅正，在李家，举目四顾，没有一个人不守规矩，仪态不端庄的，一是从小教导的问题，二则是不敢，李家是个讲规矩的大家族，顶着高贵出身，不愁吃穿的同时，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而钱巧儿自小是个没人管束的孤儿，为人处世的道理，都来自市井，要同宫中精心修剪过的女子一般，困难是在所难免的，李桓只得耐心道：“多学多看总是好的，我不会骗你，你信我。”

　　要她笔直坐立，她总忍不住塌背驼腰，要她细嚼慢咽，她却下意识的大快朵颐。

　　“饮食要适量，不要跟没吃过饭似的。”钱巧儿眨眨眼，原本往嘴里送的猪肘子放在盘子上，将手指的油渍顺便抹在了自己的绸缎衣衫上。

　　李桓见状，无声的叹了口气。

　　钱巧儿最见不得李桓蹙眉，她更不想看到李桓失望，于是，她告诫自己要耐心，缓缓地夹起藕片，放在食盘中，在依照礼节换了一双筷子，将藕片送入口中，小口的咀嚼着。

　　李桓紧蹙的眉头渐渐舒缓了下来，眼中也倏尔暖了起来：“李沁，你做的很好。”

　　一小块藕片满满的嚼了半天，钱巧儿最喜的藕片也如同嚼蜡，钱巧儿心里有些难过，她不想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在她的心中，自己始终是钱巧儿，并不是真正的李沁。

　　钱巧儿只不过是很幸运的顶了李沁的身份的乞丐而已。

　　钱巧儿原本以为李桓和那些礼仪先生是不一样的，他愿意接受真正的她，就像那天李桓丝毫不介意她满是泥渍的手一样。

　　很多人都希望她是李沁，但钱巧儿是钱巧儿，不是李沁，至少如今的钱巧儿是如此想的，这种张冠李戴的感觉，让钱巧儿有些窒息。

　　索性当夜，她便将李桓送给她的玉笛放在房间的八仙桌上，心里默默对李桓说了句抱歉。

　　“答应你的事情，我实在做不到，抱歉。”

　　灯光闪烁，摇摇欲坠的好像很快就会被黑夜吞噬，钱巧儿艰难翻过高墙，离开了那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府邸。

　　钱巧儿站在石狮子旁边，瘦弱的肩膀上背着行李，目光深邃的回望着这座大府，莫名一笑，觉得李桓说的对，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李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