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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爱恨别离,求不得天光熹微之际,许鸢用剑撑着身子,站在张灯结彩、红火喜庆的徐府对面,李太白和陈小年紧跟在身后,俩人均眉头紧皱,担忧着许鸢现在的状态。
默然站立了一会后,许鸢动身,开始往徐府走去,李太白这时终于是忍不住出手,身形一跃,拦住了许鸢的去路,神情宛如严父。
“许鸢,连客栈里说书的都知道,徐府如此张扬这场婚宴,必然是有所图谋,以你现在的状态,去徐府找麻烦,是想要自寻死路,还是要让全天下人看你和陈知故的笑话?”
许鸢低头不语,剑锋上依旧在缓慢的淌血。
李太白叹息一声道:“许鸢,跟我回去,这是陈知故自己的选择,你就算闯了这场婚宴,也做不了什么的,况且,你的身份特殊,我担心有些人会利用你的出现做些事情,如果你想以后安安稳稳的生活,今天这趟浑水,不要去。”
“先生,以前我觉得你做的决定都是对的,但是今天,我觉得你还没有那个剑客了解我,因为你现在要我做的事情,是错的。”许鸢咳嗽几声,继续道,“他接了我一剑,我也接了他一剑,虽然输的人是他,但他还有足够的实力,不让我来干涉这场万众瞩目的婚宴,只不过他没有那么做。”
“为什么,那一剑你到底是怎样打败他的。”这些年,李太白很少问别人为什么,但今天,他必须要问清楚。
许鸢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带着坚定不移的语气道:“我用身体接了他一剑,以自己的身体作为他的剑鞘,然后将影子剑尽数灌入到了他原本的剑鞘里,在一刹那的时间内,将他身边的剑气全部封死了,而手中的蜀道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抽刺动作,将他握剑的手臂打成麻木状态,最后就是您看到的那一幕,我将他扔了出去。”
“你就这么不怕死?”李太白看着许鸢腰间还在渗血的伤口,终于有些生气和愤怒。
对于许鸢,李太白唯一不允许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她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青浟的那一剑,若是再刺的深一点,许鸢必死无疑。
许鸢脸色苍白的笑着,虚弱的说道:“我死不了,我体内还有个魂灵呢,他说了,在关键时刻,能保我一命,这也是这些天,我唯一想出来能赢那影子护卫的办法,不过那影子护卫挺让我意外的,我原本以为他仍旧会以任务为先,但没想到,看到我那搏命的一剑之后,他竟然愿意放我走。”
李太白陷入沉默,转身看了一眼对面热闹非凡的徐府,“你觉得陈知故值得你这么做吗?而且你真的觉得,那影子护卫在今天放你出来,是愿赌服输?”
“不管是不是愿赌服输,我终究还是站在了这里。”许鸢抬头看着徐府,眼瞳里映照着徐府通亮的大红灯笼以及跳跃的烛火。
李太白摇了摇头,走到许鸢的身边,无奈的说道:“现在还有些时辰,你伤的这么重,先在这坐下休息会吧,既然要闹,那我就陪你闹。”
“先生……您……”
李太白拉着许鸢在一个角落里坐下,笑道:“若是你父亲没死,他肯定让你叫我一声叔,既然是你叔,家里的晚辈被人欺负了,家里这做长辈的,怎有不为你出气的道理。”
许鸢眼眶通红,没再继续说什么,一直望着从陈府来徐府的那条街道,再过一些时辰,骑着高头大马的陈知故就会从那条街道过来,来徐府迎娶新娘徐晚。
许鸢从未想过,自己和陈知故,会有这样的一天。
如果说在陈家村的那场抢婚是一场闹剧,那今天,她和陈知故,必然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甚至连徐晚也会是伤者之一,而得利者,只会是长安那些在暗地里操控权柄的大人物,许鸢他们,在这场婚宴里,不过是某些人手里的皮影傀儡罢了。
李太白望着徐府那两个偌大的字,沉声道:“这会是一场大戏。”
许鸢深吸口气,或许是李太白的话让许鸢安心了些许,情绪慢慢平稳了下来,开始闭目养神,疗养伤口,只是施展狂剑之后的后遗症,现在已经出现,许鸢的实力,现在大概只有圣境。
两个时辰之后,天已大亮,长安城今日格外的热闹,尤其是徐府附近,简直是人山人海,大家都想过来看一看热闹。
一个人去买烧饼的陈小年已经回来,手里拿着用油纸包好的三个烧饼,一人分了一个,坐在角落里,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条街道,按照正常的娶亲时间,现在陈知故应该已经带着仪队从陈府出发了,正在来徐府的路上。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之后,不远处的街道上开始有人大声吆喝,喊着“新郎官来咯,骑着白马的新郎官来咯,大家快一起去要喜糖啊”。
听着吆喝声,徐府附近的人朝着那边一拥而去,瞬间从人山人海变得空空荡荡,许鸢此时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站起身朝那边眺目望去,听着不间断的鞭炮以及敲锣打鼓的声音,然后背着剑匣,随着人潮一起缓缓朝那边走去。
李太白叹了口气,带着陈小年紧跟上去。
陈小年知道马上就要见到陈知故了,刚吃了一半的烧饼赶紧包好塞到怀里,鼓着嘴巴将嘴里的烧饼快速嚼碎吞下,右手缓慢而有力的握住腰间剑柄,藏了这么久的剑气,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陈小年的眼神,慢慢变得漠然起来。这是李太白告诉他的,一个剑客,在战斗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要心无旁骛,心中只有剑,才能真正剑随心动,心随剑行。
拥挤的人群如海浪,而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喜庆红装的新郎陈知故则是破浪而行的大船,随着大船的前行,海浪慢慢朝街道两边退去,随行的喜童端着两个装满喜糖的大盘子,不断地给周围的人分发喜糖,但是前行的大船突然戛然而止,骑着高头大马的陈知故,突然勒紧缰绳,停在了路中间,而这里,离徐府还有着一小段的距离。
陈知故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面前的女人,脸色有无奈,也有咬牙的决然,但眼眸深处,却也还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你来做什么。”
许鸢面无表情,只身挡在路中间,语气冷冰冰的回道:“准你光明正大的在长安娶亲,就不准我许鸢光明正大的来长安看看?”
陈知故无言以对,心中虽然千言万语,但此时绝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更不是诉衷肠聊儿女情长的时间,只能皱着眉头,态度冷硬道:
“事情已然如此,决定是我做的,你要怪就怪我负了你,但是这场婚宴,许鸢,你闹不得,我希望你能脑袋清醒一些。”
许鸢冷笑一声,竟是主动让开了路,但是在陈知故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许鸢突然说道:“这场婚宴,你该邀请我的。”
陈知故勒住缰绳,坐在马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侧身朝许鸢说道:“好,我现在邀请你,参加今日我和徐晚的婚宴。”
许鸢清清冷冷的笑着,挑了一下眉头,答道:“好。”
徐府外人群汹涌,好不热闹,许鸢就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那个棕色骏马上的俊逸身影,一袭红色喜服,目光清冷如雪,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许鸢本以为自己能平静对待,但亲临现场之后,才知道自己恨得有多咬牙切齿,你为她人穿的喜服,我该将何以贺你!
人群里的许鸢,眼泪打湿了脸颊,苦笑道:所谓情深意重,不过尔尔。
陈知故骑在马上抱拳,朝着祝贺的人一一道谢,到徐府门口时,陈知故下马,撩开喜轿,柔若无骨的修长手指被他紧紧握在手中,那同样身着艳丽红色喜服的女子身姿曼妙,步履优雅,站在陈知故旁边,是众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长安的公子哥没有想到,沉迷于剑道的徐家天才,认真装扮一番后,竟也有如此曼妙之姿。
许鸢以为无论如何陈知故都会回头看她,可陈知故从进入徐府开始,从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他牵着新娘的手,在她面前经过,薄情到绝情,与往日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许鸢怔怔地看着陈知故从自己眼前走过,眸子里逐渐没了焦距,整个人像是失了魂落了魄,眼睁睁看着陈知故背着新娘子徐晚跨过火盆,一步一步进了徐府大门。
因为这场婚宴天下皆知,所以徐府宾客满门,宴会上也是热闹非凡,所有人都举杯祝福中间的一对璧人,唯有许鸢三人坐在角落里,许鸢始终一声不吭,一杯又一杯辛辣至极的苦酒,毫不犹豫的吞入肚里,烧灼着喉咙,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堵住随时都会汹涌的眼泪。
陈知故已经是端着酒杯敬了一轮的酒,不知何时,他牵着新娘的手来到了许鸢的面前,清酒倒满酒杯,举杯而饮。
许鸢抬头看着陈知故和徐晚,轻笑一声:要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爱恨别离,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