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曼殊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眼前这个与自己相处几个朝夕,身形狼狈的男人,竟是传闻中那个一夜屠城,血洒天下的白袍妖道卿敛吾。
可,他不是早已灰飞烟灭,不余半分残魂?如今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由不得程曼殊多想,她如今,只想着出去,毕竟,我命由我不由天。
终成定局,她既无法投胎,又别无他法,只能放手一搏,哪怕,此路到黑,谈何后悔。
出乎意料,黑无常并没有带着卿敛吾来到阎罗殿,而是带着卿敛吾来到了罗刹宫,还未进殿,卿敛吾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像是,迎着雨开了不久的琼花。
卿敛吾停住了脚步,斜眼看了看默声不语的黑无常,只见黑无常对着卿敛吾附了附身子,一只手微微伸出,指着大殿的方向,轻声开口道:“请。”
卿敛吾敛去了眸中的些许寒意,抬脚,走入不见光亮的大殿,铁链与地面摩擦的“簌簌”声像恶鬼传来的哀嚎。
“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卿敛吾抬了抬眼,四周漆黑一片,不知临沭身在何处,他只闻得到临沭身上特有的檀香,檀香混合着血气,卿敛吾不禁皱了皱眉,将手指放到了鼻下。
殿中虽然无光,临沭却也看清了卿敛吾的小动作,临沭挥了挥袖子,立在烛台上的红烛忽的凉了起来,昏黄的烛光洒在卿敛吾的侧脸上,描绘着卿敛吾有些冰冷的轮廓。
卿敛吾抬了抬眼,看着坐在榻上香肩半露的临沭,她如今虽然身处高位,却也总是一副浪荡不羁的模样,这点倒是让他着实佩服,在这污浊的地府,还能够如此自在的人,当真是不多了。
“召我前来,所为何事?”卿敛吾收回目光,冷声冷气的说着。
临沭听了这话,眼中染上似是嘲讽般的笑意,淡淡开口道:“故人叙旧,何须缘由?”
卿敛吾的喉结微微滚动,却没说出一句话,临沭打了个哈欠,眉宇间尽是慵懒之意,走下台阶,在卿敛吾身边站定。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卿敛吾打量着临沭,才发现她的衣摆上沾染着未干涸的血迹,眼神瞬的变得暗淡。
临沭看着卿敛吾有些肆意的目光,脸上挂着几丝不悦,伸手提起沾了血的裙摆,轻声开口道:“真的是,怎么弄脏了?”
临沭风轻云淡的说着,用手指掸了掸血迹,收回了手,指尖染了红色,甚是妖冶。
“新鲜的?”卿敛吾捻了捻临沭裙摆上的血迹,手指放到唇边,伸出舌尖点了点,他多久没尝过鲜血的味道了。
临沭看着卿敛吾眼中闪过的几丝茫然,唇角勾起几抹笑意。
“当然。”临沭斜眼看了看绑着卿敛吾的铁链,继续说着。
岂敢怠慢了尊主。”听了这话,卿敛吾微微叹了叹气,看着临沭带着笑意的眼睛,冷哼一声。
“殿下言重了,我一个孤魂野鬼,怎配享此大礼。”
卿敛吾看着临沭的脸色越发的阴暗。
要知道,在地府,擅捉活人,可是死罪,食之鲜血,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