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柳如梅已经在慈仪宫住了六七天,这几天里,每天晌午,太子都会来陪太后用午善,太后午睡的时候,柳如梅都可以与太子闲聊片刻。
这一日,看起来和每天没什么区别,柳如梅依然在服侍太后,晌午,太子也照旧来陪太后用午膳,可当太后午睡,两人再度碰面时,太子的神色却不像以往那般轻松,出了大殿,没走多远,就有些沉重的停住了脚步。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吗?”柳如梅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那些补品,就是父皇赏赐的那些,长安出主意,每天都倒入花盆中。”太子垂下头,声音低沉:“起初几日还没什么变化,可最近几日,叶子便逐渐凋落,整株花都出现了枯萎之象。”
这件事并不出乎柳如梅的预料,毕竟下毒的剧情是她亲笔杜撰的,可见太子如此感伤,她心中却有些揪痛,急忙出言安慰:“殿下,这定然不是出自皇上的本意!”
“我知道,可我更加知道,若我去告知父皇,父皇是不会相信的。”太子有些眼圈泛红:“在父皇眼里,我永远都比不上那个女人,我甚至在想,就算他相信了,他也一样会包庇那个女人。”
“殿下,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还是早些为自己打算吧。”柳如梅没有继续安慰,因为这种事,根本也没办法安慰。
“呵,我想好了,我要与那毒妇斗到底。”此刻,太子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坚毅:“你说的对,树欲静,而风不止,那我又何必再做一颗默默无闻的树呢?我是一国楚军,我要做呼风唤雨的真龙!”
“殿下慎言!”柳如梅被吓了一跳,急忙四下看了看:“殿下,只需放在心里就好,不可再轻易出口了。”
忽然,许平安的声音,从花园后门的方向传来:“卑职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太子和柳如梅皆是浑身一颤,循声望去,来的不但有皇帝,还有如影随形的刘贵妃。而两人身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跟着多名宫女和太监,而是只有一名宫女,四名侍卫。
“来者不善啊!”刘如梅很快便淡定下来,与太子保持着原有的距离,迎上了皇帝,在太子向皇帝行礼后,她也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
“哼,你二人,眼里还有朕这个皇上吗?”皇帝双目喷火,胡须都有些颤抖:“远远的看到你二人,朕还有些不信,可朕还没到近前,那许平安就先跑过来行礼,高声喧哗,你二人给我说说,是何缘故?”
“平安日日守着儿臣,儿臣知道他的辛苦,晌午太热,儿臣便令他找个地方去纳凉了。”太子沉稳冷静,应对自如:“父皇是从北面来的,而平安刚好在北面纳凉,便急着上前行礼了,若父皇是从南边来的,先行礼的,也自然就是别人了。”
“哼,你倒是辩得圆滑,那朕问你,你与柳昭仪,孤男寡女,来花园做什么?”皇帝双目赤红,抬手用食指隔空指点着太子。
“回父皇,只是说几句话而已。”太子只简单的回答了一句,可想而知,皇帝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说的什么?”
太子刚才的回答并不圆滑,柳如梅担心他答不出来,或者回答的不够婉转,便做出了一个满心不平的样子,主动开口:“皇上,人言可畏,臣妾不明白‘孤男寡女’这四个字从何说起。这里是慈仪宫,又不是什么荒僻无人的地方,皇上觉得能干什么?”
“你……”皇帝转头看向柳如眉,见柳如梅,一脸无辜,又理直气壮,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态度便略有缓和:“那你说,太子对你说了些什么?”
“下个月便是皇上寿辰,太子殿下见臣妾的贺礼,甚合太后心意,便来请臣妾帮忙想想,为皇上准备一份什么样的贺礼。”柳如梅这套说辞,在第一眼看到皇帝时就开始准备了,自然是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啊,听奴婢们说,柳昭仪在慈仪宫这几日,每日都与太子见面,想必皇上的贺礼,也早已商定了吧。”刘贵妃千娇百媚的笑着,挽着皇帝的手臂:“皇上,我们不如来测试一番如何,臣妾来提问,柳昭仪将答案写在纸上,再由太子将答案说出来,看所写和所说是否一致。”
“嗯,好!”皇帝点了点头,随即又对两旁挥了挥手:“来人啊,去拿纸笔来。”
很快,有内侍拿来了文房四宝,以及一张小桌子,将笔墨纸砚放在了桌子上。
“好,臣妾要开始提问题了,太子殿下再退后一些,以免看到柳昭仪所写的答案。”刘贵妃浅浅的笑着,眼看着太子退后数步,便朗声道:“这第一个问题,太子究竟打算送给皇上什么贺礼了?”
柳如梅整理了一下衣裳,拉了拉两侧肩膀,便拿起毛笔,写下两个字——披风。
皇帝看了看纸上的答案,点了点头,便看像太子:“太子,该你回答了。”
太子的距离较远,只能通过笔法判断,柳如梅写的是两个字,稍稍顿了顿,便脱口而出:“披风。”
刘贵妃神色一滞,便又是端庄的一笑:“第二个问题,这披风打算用什么材质?”
柳如梅缓缓伸出左手,翘起食指和尾指,用拇指中指和无名指将鬓角的头发拉到耳后,又纸笔写下两个字——狐皮,
“太子,你来作答。”皇帝看了看纸上的答案,又抬头看像太子。
“狐皮。”太子又是脱口而出。
刘贵妃神色有些诧异,但还是温声细语的提出了第3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只是一张狐皮披风而已,为何商量了这么许久,这披风,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一次,刘如梅想了想,才提起笔,写下“没有”二字,便提笔蘸墨,又写下了四个字——商议无果。书写完毕,直接将毛笔放了回去。
看着柳如梅写在纸上的答案,皇帝一生郁叹,抬头看像太子,不等他发问,太子就又一次脱口而出:“没有,这几日,儿臣和柳昭仪,想了很多种方案,坠玉,刺绣……可最终都觉得不实用,是以,商议无果。”
听到太子的最后一个答案,皇帝终于转怒为笑:“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朕多虑了,皇儿,父皇只是同你开个玩笑,不必放在心上,你皇祖母也快要醒了,进去服侍吧。”
“是儿臣愚钝,连给父皇送份礼物也要请人帮忙,儿臣告退。”太子对皇帝俯了俯身,退了两步,便转身向大殿的方向走去。
“皇上,既然太后快要醒了,那臣妾也要进去服侍了。”柳如梅对皇帝恭恭敬敬,但讲话时却冷着脸,不带半分情绪。
“丫头,你生朕的气了?”皇帝提步,走到柳如梅跟前,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好了,朕日后定然好生补偿于你。”
“臣妾不敢。”柳如梅依然冷着脸:“臣妾只是觉得,贵妃娘娘实在神通广大,发生在慈仪宫的事情,娘娘竟然随随便便就从奴婢们口中听说了。”
“说的是啊,确实够神通广大的,难道说,哀家的身边,有贵妃的奴婢?”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从大殿的方向传来,众人寻声看去,果然是太后,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太子刚好到了近前,急忙屈膝行礼:“孙儿参见皇祖母!”
“起来吧。”太后双手将太子搀扶起来:“皇孙啊,你也不必觉着委屈,就算是在百姓家里,没娘的孩子,也是会被继母欺凌的,更何况是我们这帝王家呢?”
“啊,太后严重了,臣妾不敢,借臣妾十个胆子,臣妾也不敢在太后身边安插奴婢,也不敢欺凌太子啊!”刘贵妃顿时脸色一白,急忙跪倒,忙不迭的解释,双眼中还涌出了泪水。
“不敢,你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的吗?”太后少有的冷着脸,声音异常冷厉:“你虽非皇后,却理六宫之事,你皇儿并非太子,却处处高其他皇子一等,若再不让你学学这天家的规矩,你就要骑到哀家头上来了!”
“太后恕罪,理六宫之事,是情非得已呀,皇后之位空虚多年,这后宫之中,位分最高的就是臣妾呀!”刘贵妃一脸无辜:“至于黄儿,臣妾日后定然好生管教……”
“先管好你自己吧!”太后眉毛一竖,对身后的嬷嬷挥了挥手:“来人,带贵妃娘娘去后殿,抄写经文100篇,以思其过,经文抄写完毕之前,不得离慈仪宫半步!后宫之事,由德妃和淑妃代掌。”
“太后!”刘贵妃满脸不干,却又不敢反抗,只能将头深深扣在地上:“谢太后教诲!”
“哼!”太后一声冷哼,别过头去,两名嬷嬷便将刘贵妃从地上拉起来,带着她去了后殿。
“柳昭仪,你也回月影斋去吧。”刘贵妃被带走,太后也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倦容:“你服侍哀家这么多天,着实辛苦了,回去好生歇歇,日后常来陪陪我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