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这里颠倒是非!你当我是瞎子吗!”楚良被气得浑身颤抖:“她打你,如此无稽之谈,你也说得出口!”
“既然要说,就让她们说说吧。”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夫人在一众奴婢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让她们一个一个的说,再清清楚楚的断个是非,以免说咱们这些做长辈的,有失公允。”
“是是是,母亲说的是!”楚夫人急忙扶着楚千娇,从地上站了起来。
仆婢们一番简单的忙碌,老夫人和楚良夫妇各自落座,楚千娇和楚清颜规规矩矩的站在了老夫人对面。
“清颜,你是长姐,你先说。”老夫人神色异常凝重。
“是。”楚清颜分别对老夫人、楚侯爷和楚夫人俯了俯首,用帕子沾了沾泪水,才抽抽噎噎地说道:“我,奉祖母的命令回来收拾细软,妹妹就来了,我、是我不好,惹妹妹生气了,是我命贱,配不上祖母为我准备的新院子……”
“你,你还在装好人!”楚千娇被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再度失控,幸好被楚夫人喝止。
“千娇!给我住口,等会有你说话的时候!”楚夫人一边低喝,一边挤眉弄眼。
“是,母亲。”楚千娇强压怒火,愤愤地将头转向与楚清颜相反的方向。
“行了,想说就说吧。”老夫人语气生硬,神色严厉:“不过,要注意措词!”
“是,祖母,父亲,母亲!”楚千娇分别对三人俯了俯首,情绪又忍不住激动了起来:“方才,我听说姐姐回来了,就过来送姐姐,可是姐姐她,她竟然踢我!”说着,她心有余悸的捂着胸口,又委屈的抽泣起来。
“啊?”楚清颜故作怔楞,看了看楚千娇,又看了看楚夫人,便急忙点了点头:“啊……是,是,是我踢了妹妹的。”一边说着,她还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见楚清颜这么痛快就承认了,楚千骄十分意外,愣了愣,便急忙抬手指着楚清颜,看向三位长辈:“你们看你们看,她自己都承认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哎呀,清颜啊,你怎能如此啊!”楚夫人也做出了一脸的惋惜:“你妹妹好心好意来送你,你怎么可以动手打她呢?就算平日里有些积怨吧,可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啊!”
“行了,你是有心袒护呢,但是眼睛瞎了?”老夫人深深蹙起了眉头:“你看看清颜脚上的鞋子,再看看千骄的胸口!”
楚夫人被老夫人骂的脸色一白,急忙低头看了看楚清颜的鞋子,只见鞋子边上沾了许多灰尘,鞋底边缘还有泥土和草末,再抬头看了看楚千娇胸口的衣裳,却是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
这时,又听楚良的声音响起:“知道她不像话,却没想到她这么不像话,当着长辈们的面,还睁着眼睛说瞎话!清颜在花园里逛了一个下午,鞋底那么脏,若真是踢了千娇,会一点痕迹都没有吗?”
楚天骄不知所措的看了看楚清颜的鞋,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顿时更加委屈了:“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她真的踢了我,一屋子的人都看见了……”
“一屋子的人,包不包括双喜呀?”老夫人一眨不眨的看着楚千娇,满腔愠怒:“你所说的一屋子人,全都是你的奴才,敢不帮你说话吗?”
“祖母,这一次,孙女真的没有撒谎啊!”楚千娇浑身无力,沮丧的跪坐在地,哭得泣不成声。
“够了,不成器的东西,为娘跟你操碎了心,怎么就没点长进呢!”楚夫人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这一刻,连她都不相信自己女儿说的是真话了,一把将楚千娇从地上扯了起来,拉着她便向门口走去。
“母亲,我这次真的没有说谎啊……”楚千骄像小孩子一般赖在地上不肯起来,还使劲摇晃着身子。
见寄予厚望的女儿如此丑态百出,楚良气的脸色铁青,用拳头一下下砸着桌案:“来人,给我拖出去,拖到祠堂去思过,没我的命令,死了也不准出来!”
“父亲……父亲求你相信女儿,女儿真的没有说谎啊……”楚千娇还在不甘心的解释着,哭得声音都变了,这使得楚夫人也烦躁起来,急忙对婆子们挥了挥手:“都愣着做什么,侯爷的话,都没听到吗?”
“是!”婆子们先前还有些迟疑,见楚夫人也动怒了,都慌忙行动起来,将楚千娇生生抬了出去。
……
狠狠修理了楚千骄,大挫了楚夫人的势气,楚清颜顺利搬迁到了属于自己的宅院里,这座宅院虽然不像楚千骄的锦绣斋那么大,那么豪华,却紧邻着老夫人的怡寿园,匾额上是老妇人为它取的名字,——彩云阁。
老夫人亲自把楚清颜送回了彩云阁,还亲自为她挑选了多名仆婢。看着老人家为自己忙前忙后,楚清颜心中说不出的暖,于是开始盘算:“我应该行动起来了,不能再让楚夫人插手祖母的饮食,要想办法还祖母一个健康的体魄。”
想了想,楚清颜挽起了老夫人的手臂,抱着老妇人的肩膀,开始撒娇:“祖母,我过些日子再回来住吧,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想跟您睡。”
“好,我老太婆也乐得有你陪着。”老夫人爱怜的拍了拍楚清颜的手背。
楚清颜跟着老夫人回到怡寿园,刚刚坐定,便有一名丫鬟跑过来俯了俯首。
“老夫人,夫人派奴婢送来了补品,您趁热喝吧。”那丫鬟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桌上的一个炖盅。
“唉,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喝不喝都没什么分别。”老夫人抬了抬眼皮,显然,对所谓的补品不感兴趣。
“老夫人,您……”那丫鬟刚想开口劝两句,便被楚清颜开口打断:“好了,你去回复夫人,她的孝心,老夫人收下了,我会服侍老夫人服用,会让老夫人喝得一滴不剩。”
“是。”那丫鬟俯了俯身,便退了出去。
待房中只剩她和老夫人两人,楚清颜才走到桌旁,打开炖盅闻了闻:“祖母,是参汤,最近祖母经常服用吗?”
“是啊。”老夫人无力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是也没觉着有什么好。”
“那就对了,人参乃是补气圣物,可也不是任何人,任何时间都可以用的。”楚清颜若有所思,缓缓说道:“祖母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安稳,还经常头晕目眩?”
“是啊!”老妇人眼前一亮:“是这参汤之故?”
“确实如此,人参性微温,有提气的功效,亦可健脾益肺,是以,阴虚者及气盛者都不宜服用。”这段话,楚清颜在楚夫人那边听郎中说过,此刻便一边回忆着,一边复述给了老夫人:“而且,人参也不宜在睡前服用,容易导致气机逆乱,夜不能寐,气血上行头目,以致眩晕。”
“难怪!”老夫人玩味的一笑,点了点头:“你从小就在她身边长大,这人参的药性,你既然知道,她也必然是知道的。”
“唉,人心啊!”楚清颜不置可否的一叹,又抬头看向老夫人:“祖母,这参汤如何处置?”
“既是好东西……也别浪费了。”老夫人想了想,便笑了笑:“我看着,你这小身子骨挺弱,留着,早上喝。啊对了,先试好有没有毒。”
……
一转眼,楚清颜搬到老夫人这边,已经半个月了,在楚清颜的调理下,老夫人睡得好、吃得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由于替老夫人享受了楚夫人送来的所有补品,楚清颜的气色也越来越好,皮肤也越来越细嫩,小脸白里透红,越发娇艳动人。
这一日是七巧节,按着当地的风俗,未婚的年轻男女们都会去西子湖畔,自发的聚在一起,弹琴唱歌、吟诗作赋,晚上还会放河灯许愿,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能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对象。
为了这一重要的日子,楚良提前释放了面壁思过的楚千娇,还特地为两姐妹加派了护卫,但也特地交代了,不准随便与陌生男子接触。
经过祠堂罚跪,面壁思过的历练,楚千娇似乎有所长进,对待楚清颜的态度,又亲昵、又谦卑。
两姐妹共乘一车从府邸出发,一路上都若无其事的闲聊着,到了湖边,也如普通的姐妹一般,手挽手下了车。
不远处,一群世家公子见楚家姐妹到来,便不急不缓的靠了过来:“清颜小姐,千娇小姐,相请不如偶遇,一同游湖如何?”
“是啊表妹,我等正打算一起乘坐韩小公爷的画舫游湖,一起来吧。”魏子琦也在那群贵公子之中,他自认为跟楚家姐妹关系更近一程,便快走了几步,先行到了两姐妹跟前。
“表哥也在呀。”楚清颜微微俯首,心中却有些纠结:“韩小公爷,又遇到他了,而且,画舫也是他的,如此一来,这船到底要不要上呢?上船吧,感觉是上了贼船,可不上船呢,全城的贵公子几乎都在这里了。”
楚清颜正在犹豫,楚千骄又一次抢着答了话:“做画舫游湖啊,好啊,未知哪只画舫是韩小公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