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瑜唇角一松，微微勾起：“哪里不对劲，来，给我们的画圣说说。”
“是的，你说说，我就不信了。”纪云潇剑眉微皱，扇子也不玩了，一下子放在桌上。
楚小柳勾唇一笑，用手指指着满天彩霞，对着两人道：“虽然这红色十分耀眼，彩霞的渐变也不错，但是画圣难道不觉得太单调了吗？”
“单调？”纪云潇冷哼一声，“你知道什么？这彩霞能画的这样自然绚烂的，就我纪某人一人，见过之人无不夸好。”
楚小柳脸上笑得温婉，话里却暗含锋芒：“大师自然有点大师的傲气和风骨，可先前画圣让我这粗鄙之人点评画作时，我就说了，现在大放粗鄙之言，愿画圣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我现在实话实说，画圣忍不住了？”她微微垂眼，让人怎么看怎么纯良。
吃瘪的人不是自己，罗子瑜也乐得看热闹，如搅屎棍般的加了句：“是啊，你不就想让人给你指点画技，眼前正好有个人，你还不好好珍惜？”
纪云潇脸上颜色变了又变，最后撂下一句：“行，不过先前就说了，你不仅要说出哪里有问题，还得拿出个解决方法来。”说完，他嘴角崩的紧紧的。
这幅画他耗费了许多心力，若是楚小柳说其他不好就算了，不过那片红霞是他最得意的地方，连一向挑剔的罗子瑜都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可现在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农女否决了，他心里怎么想怎么难受。
楚小柳知道纪云潇心里不服气，也不信她能说出什么来。但她在现代的看过的纪录片多的去了，虽然不会画，对于评鉴画作还是能说出一二的。
低头笑了笑，她组织好语言后指着云霞开口道：“画圣，虽然你晕染的霞色很好，深深浅浅过渡自然，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纪云潇拧起眉头：“一点？”
楚小柳笑而不语，指了指外面的天，道，“画圣，你看看天上是什么颜色？”
因为罗子瑜喜暗，所以雅阁中除了打开的一扇窗户外，那排其他的窗户都是紧闭的，看着如同黝黑的洞口望天，十分醒目。
纪云潇偏头看这打开的那扇窗户，一块蓝色漏了进来，想也没想道：“靛青色。”
靛青就是古代的蓝，只是称呼不一样。
楚小柳听后点了点头，走到那排窗户边推开了一扇，回头反问道：“那现在呢？”
两扇窗户连一起，看见天空的豁口大了些，原本一块单调的蓝色方块里多了些变化莫测的云。
纪云潇坐直了身子，盯着窗口眯了眯眼睛，声音里隐约有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除了靛青还有牙白色。”
“画圣仔细看看，云只有白色吗？”楚小柳看着他继续道，眼中带着几分专注。
纪云潇顿了顿，盯着窗口看了许久，还是没发现什么的他沉吟道：“难道不是吗？”
楚小柳偏头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狡黠：“可我看云里分明还有灰色，不然没有明暗对比，它成不了一团团云朵，而是一片片的白色纸片。”
听她说完，原本懒懒散散斜躺着的罗子瑜也坐了起来，两人一起看向窗口的云。
这时，楚小柳打开了第三扇窗，金色暖阳映入眼中，让人忍不住了眼。
“画圣，现在是什么颜色？”
纪云潇瞳孔里被阳光照得清浅，眼睛一亮，当即道：“秋香色，朱色，胭脂色，茶白……”
楚小柳听后点点头。
不得不说，纪云潇之所以能成为画圣还是有原因的，有了这一点就通的聪明劲，怪不得能年少时便享誉京城。
楚小柳偏头看了眼窗外斑斓的色彩，窗外的光芒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沉浸在自己思绪的她没有发现，罗子瑜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指腹磨着杯口，灰色瞳孔变幻莫测。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总让人觉得，似乎，他看楚小柳的神色不一样了。
出了心里的闷气后，楚小柳也没再和纪云潇计较，转身对着他笑了笑：“画圣现在明白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本有些发愣的纪云潇连忙起身抓住楚小柳的手，热切道：“姑娘，我明白了！明白了，刚刚冒犯了，还望你不要怪罪。你若是怪罪的话，你、你给我说你想怎么做，我一定照做。只是……你能不能再给我提点一下”
看着眼前激动的人，楚小柳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
纪云潇是个沉醉于画里的纯粹之人，尊贵低贱的道理是被从小灌输的，所以难免对像她这样的人轻贱。但是真的认可一个人后，他便能打破那些世俗的看法，把姿态放得很低。
她虽没了先前的气恼，但也不想突然多一个难缠的跟屁虫。
楚小柳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人认真忽悠道：“我不会画画，自然谈不了提点你，唯一能说的，也只有一点。”
“哪一点？”纪云潇眼里泛着光芒。
楚小柳轻咳两声，搜肠刮肚凑出了几句话：“粗鄙之人自有粗鄙之人的独特见解，画圣若是想要追寻画的巅峰，便抛下身份俗见比较好。还身于自然细微，只有心态变了，才能让画跳出刻板匠气。”
纪云潇听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窗外的天空，他点了点头，连忙道：“姑娘你放心，日后我一定会摆脱这些束缚的。”顿了顿，他试探道，“那姑娘现在还生气吗？”
楚小柳见他不在缠着她说什么提点的话，心里稍松，微微摆手道：“我自然不是这么没气度的人。”
可下一刻，“既然姑娘不生气了，不如我给你画一幅画吧！”
纪云潇回过神后连忙道，眼睛带着几分急切，“先前不觉得，但现在仔细看看，你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以前我还从没见过。”
嗯？楚小柳表示自己被他突然大转弯的脑回路弄得有些懵。
虽然她知道，纪云潇愿意画她，是因为没再将她当成山野村姑，但是……
“我不喜欢别人画我。”楚小柳看着他放光的眼神，连忙后退了几步坚定道。
她前世是个孤儿，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说她命患孤寡，给她照相都能看到她身上有一团煞气。恶语伤人，所以久而久之，她就不喜欢这些了。
可纪云潇丝毫没看到她眼底的抵触，继续没眼色的凑了上去。
“咳咳，”这时，罗子瑜轻咳两声，对着书团道，“你先将画圣安排好，我有事要和楚姑娘说。”
“是！”书团低头应道，将死死不肯走的纪云潇给拖了出去。
耳边终于清静后，罗子瑜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坐吧，你给我说说，你这些天想好的新点子。”
见纪云潇被拖走了，楚小柳才收回了视线，看着罗子瑜有些诧异，没想到上次还说纳她为妾是她福分的人居然出面给她解围了。
但她也不是犟的人，稍稍清了清嗓子，将这些天忙乎的事情都告诉了罗子瑜。
罗子瑜听后，眼里划过一抹思量，用手指点了点下巴：“还有这样的新奇物件？”
“当然有了，我已经弄好了，到时候只要给镇南王送上去就好了。”楚小柳如往常一样，似乎彻底把上次不愉快的事情忘记了。
但罗子瑜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开口道：“上次是我生母的忌日，所以说话重了些，还望你别介意。”
楚小柳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心头微颤。但毕竟涉及他的伤心事，她也不敢多问，只是连忙道：“公子严重了，不打紧。”
罗子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当即稍抬下巴，睨视道：“不过你不当我侍妾也可以，就当我宠物吧。”
“宠物？！”楚小柳瞪大了眼睛，心里对他的那点点怜悯瞬间烟消云散。
“怎么，不乐意？”说出这句话，罗子瑜脸上瞬间一黑。
可即使这样，楚小柳还是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这种黯淡。楚小柳也是熟悉的，因为它又叫孤独。
小时候，哪怕在阖家团圆的除夕，她也只能看着别人欢乐，自己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游荡也不怕，只觉得有个鬼来陪陪她都是好的。
所以她知道，罗子瑜说什么宠物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和她以前一样，孤独太久了。现在细细想想，罗子瑜虽然常常威胁她，但终究没真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算了算了，她不和他一个缺爱的娃计较了。
想到这里，她压下心里的情绪，拉出一抹假笑道：“那我谢谢您。”
罗子瑜见了她反应后点点头，眼里含着一抹愉悦，似偷吃一颗糖的孩子，
但随即，他又忍不住微微皱眉：“你还是别笑吧，一笑就丑了。”
楚小柳一愣，接着笑得更欢了，心里巴不得他觉得她丑。
罗子瑜盯着半响，后来忍不住嘴角微勾，可反映过来后，他眼里划过一抹懊恼。
见楚小柳没有注意到他的思绪，暗暗松了一口气，道：“过两天我们就去洛县，这两天你就在酒楼里好好呆着，认真学学一下礼仪，免得在镇南王面前出岔子。”
楚小柳一愣，眼睛打了一个转后凑近道：“公子，到时候去洛县的时候可以带一些泥鳅吗？”
“泥鳅，你带那些玩意做什么，一股腥味。”罗子瑜不由自主的眉头紧锁，满是厌恶。
楚小柳笑了笑：“洛县是我们蜀郡最繁华的县，我一个做生意的去都去了，怎么不见缝插针的做些什么？”
“俗气。”罗子瑜看着她的样子，一开始的惊艳当然无存。
虽然嫌弃，但也顺了她的意，“你要带就带点吧，但不能带太多。”
楚小柳眼睛眯到了一起：“是！”
这些天，虽然镇上许多酒楼加大了买她泥鳅的量，但是总数量也就那么多，要是她能把泥鳅推到类似于现代省会城市的洛县去，她的泥鳅生意会迎来质的飞跃啊。
……
去洛县的日子转眼就到了，为了骗过阮姨娘插在府雅楼里的眼线，罗子瑜连书团都没带，只是假扮成普通商人，和楚小柳、纪云潇上路了。
因为路途遥远，所以几人选择了走水路，不然马车颠簸，真的到了，几个人只怕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只是路上时，楚小柳遇上了一个她根本没想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