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住心里的纷乱后,她轻咳两声,装作无事的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道许家会怎么处置煜哥儿这孩子。”
肖正铣负手转身看着夜幕里的皎月,悠扬的声音传到了楚小柳的耳中:“田家的罪孽不少,我们毕竟是外人,也不太清楚到时候会有怎样的变化和转折,过几天,等该抓的人抓完了,我们自然就会知道其中的情况了。”
楚小柳点点头。
“你快去睡吧,今天晚上注定不太平,我守在外面你也可以放心些。”说着,肖正铣主动将打开的窗户慢慢合上,示意她赶紧休息。
想要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楚小柳也没有必要一直犟着,所以她想了想,还是继续滚到了她的被窝里面。
虽然夏日的风不冷,但却是格外大的。
窗外风声呜咽呼啸,树枝刷刷作响,时不时扫到窗户上,带着哗哗的纷乱声,格外渗人。
外面看起来一点都不太平,但一道如竹如松的长长身影被投在了窗户上,拉得长长的。
楚小柳微微眯眼,看着那道站着一动不动的身影,心里觉得莫名安定。
困倦涌上心头,她逐渐陷入了黑暗。
一夜无梦。
这后半夜,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肖正铣和周生一直忙着外面的事情,根本见不到影子,许志谦也忙着整顿生意,许府一下子只剩下了她和许责之。
因为惦记着许责之的情况,这天,她无事去见了许责之。
她到时,许责之正带着煜哥儿看书,一大一小的两人俯身在桌案前,熏香从旁边的香炉里面缓缓升起,在一室中晕出了几分温馨。
“你是谁?”煜哥儿先听到动静,他在许责之怀里偏头看着楚小柳道,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我感觉你看着有几分眼熟,是和我姐姐一样的年纪。”
虽然煜哥儿上次帮着田家搅黄了她的泥鳅买卖,但毕竟是个孩子,她还不至于和他计较。
此时她低头浅笑,道:“你记不记得我没什么关系。”
煜哥儿从许责之腿上跳下来,道:“我想起来了,你当时和我姐姐在一起,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姐姐在在哪里?她说好了要和我一起不分开的。”
说着,他抓着楚小柳的裙摆摇了摇,大大圆圆的眼睛里是没有被生死离别染过的无忧。
听到提起田玉婵,楚小柳下意识的看了眼许责之,他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见此,她蹲身和煜哥儿平视,转移话题道:“你姐姐在和你捉迷藏呢,等你长大了,就自然可以知道在哪里了。”
煜哥儿眼里带着几分似懂非懂。
这时,许责之突然站了起来,他牵过煜哥儿的手,对着楚小柳道:“我们出去走走吧,这些天憋得慌,哥哥带你去外面买好吃的糕点可好?”说着,他低头看向了眼巴巴看着他的煜哥儿。
“现在风头正紧,你这样带着他出去会不会不大好?”楚小柳微微蹙眉,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许责之偏头看着她,削瘦的脸上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楚姑娘要是害怕,大可不去,没有人逼着你做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小柳叹了一口气。
可这时,外面突然跑进来了一个小厮。
对两人行了一礼后,他将手上类似于请帖一样的东西递了上来,气喘吁吁道:“公子,这是老爷突然让我们送过来的请帖,说是要您一会儿去参加林家的宴会。”
“林家?”许责之皱眉接过后,便打开便问道,“他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这几天京香圆生意萧条,老爷正紧急盯着新菜品的开发,所以一时忘记了。”那个小厮解释道。
许责之听了,脸上带着几分不乐意。
楚小柳在一边瞧着,却有些疑惑道:“这林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那个小厮听了,反应灵敏的看向了楚小柳道:“姑娘是外地人,可能不太清楚。这林家祖上好像是和皇亲国戚有什么关系,所以在洛县这边也是一个世家大族,即使不和外界有什么交流,却自有自己的势力。”
“只是后来知府在洛县站稳脚跟了,图谋林家的财产。后来还联合着镇上的其他被林家压着的世家,一起把林家给一窝端了。林家本就与外界没什么交集,一下子孤立无援,倒是阴沟里翻船了,直到现在才翻案放出来。”
听到了这里,楚小柳也明白了,她恍然大悟道:“所以说,他们也就吃了当时孤立无援的亏,所以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大家互相走动走动。”
那个小厮点了点头:“这次好像把洛县叫得上名号的人家全都请了过去。对了,老爷还特意叮嘱我,说楚姑娘若是有时间也一起过去,这样也好、也好见识一下洛县的热闹。”说着,他看了眼许责之。
楚小柳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怕让她见识是顺便的,毕竟那次百菜日什么没见识过?所以让她照看许责之才是真的。
这时,许责之开口道:“既然如如此,我就好好收拾一下,不带多的人去,就你一个人吧。”说着,他指了那个小厮道。
紧接着,他看向楚小柳:“煜哥儿我也带去吧,免得他一个人无聊,你若是想去,就一起去吧,若是不想去,也可以休息一下。”
楚小柳听了有些迟疑,不过她心里到底是不放心,当即道,“我跟着你们一起出去,免得路上出什么变故。”
许责之敷衍的点点头,根本没把楚小柳的话放在心上。
但四人出去后,的确是遇上了些变故。
在洛县比较僻静雅致的街头,楚小柳他们牵着带着面具的煜哥儿,手上拿着不少小孩子喜欢的甜食。而林家,就在不远处。
“我不想要带面具了,太麻烦了。”到了林家的门口后,原本还好好的煜哥儿突然闹了脾气。
楚小柳低头一看,只见他想要把脸上的面具给拉扯下来。
见此,她连忙用巧劲捏住了他的手道:“你带着面具多好看啊,为什么要取下来啊。”
“我不想要带着,都不能吃东西了。”说着,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满和委屈。
楚小柳有些迟疑,其实给他戴面具也是为了他好,田家如今这样,要是想要把这个孩子保下来,就不能让他见人,特别是林家宴会这样人多的场合下。
“楚姑娘,既然他不想要戴面具,你就让他取下来吧。”这时,许责之的声音突然传入了耳中。
楚小柳心里一惊,看着正要帮着煜哥儿取面具的许责之眉头一跳,当即道:“小孩子不知道轻重,你个大人还不知道吗?”
许责之脸上带着几分强硬:“这有什么?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会帮着他,出什么事情自有我扛着。”
“你……”楚小柳看着铁了心的人,竟然一时间有些无言。
这时,她突然撞上了什么人。
原来就在三人不断纠葛拉扯时,不小心闯入了人堆里,现在不知道是踩到了谁。
“哎呦!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死丫头,没看见前面有人吗?”一声痛呼传入耳中,楚小柳紧接着就觉得有人把自己推开了。
一个不防,踉跄之下差点摔在地上。
她刚准备道歉时,动作却突然一顿,因为这声音……
倏地抬头,只见朱氏满脸不耐,脸上带着几分狰狞。但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朱氏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很奇怪,似乎是诧异,又似乎是害怕。
“楚、楚、楚小柳,你不是应该被烧死了吗?”哆哆嗦嗦的声音从她口中冒出来,倒让楚小柳一下子想到了新仇旧恨。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当时就是被楚少文卖到了田家去的,这朱氏,肯定在里面掺和了一下。
想到这里,她也不示弱,站稳后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最后,她嘴角一勾,道:“朱氏,好久不见啊。”
“你居然没死!”朱氏看到楚小柳脚下的影子后,面上有些难看的纠到了一起,格外狰狞。
因为要去参加林家宴会,周围本来就来了许多人,现在看着两人想要干架的样子,纷纷来了几分兴致,目光时不时的朝着两人看着。
“大家让一让。”这时,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到安然无恙的楚小柳后,他的步伐同样一顿。
是楚少文。
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眼波微闪,当即拉着朱氏道:“娘,这不是从外祖家跑出来的那个逃奴吗?”
这一句话提醒了朱氏。
自从田家倒了后,她终于被自己娘家人接了回去。这时,她才明白,原来他们并不是罗宇楼里面干活的人,而是洛县第三楼朱洪楼的东家。
这样的家底,是她完全不敢想象的,至少比起卖鱼的楚小柳,是高了不止一点半点。
想到这里,她腰板直了起来,对着楚小柳就吆喝道:“小贱人,你自己跑了就算了,居然还敢在旧主子面前抬头吆喝,你小心我把你送到衙门里面吃板子。呸!”
她朝地上啐了一口口水,狠狠的看着楚小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