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放下吧。”虚弱中含着恨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朱栋媳妇。
双眼赤红的她看着愤怒的众人,深吸一口气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还望大家不要激动,不然到最后吃苦的还是小絮。”
说完,她转身看着楚淮燕,定定地看着她许久,道:“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希望你不要伤害小絮。血浓于水,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亲姐妹啊,她可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外人!”
她的声音格外凄楚,虽然整个人摇摇欲坠,但脊背挺得直直的,试图和楚淮燕沟通,希望她能放过楚小絮。
可是楚淮燕早就被恨眯了双眼,现在哪里还听得进去其他的话。
冷笑一声,她看着朱栋媳妇道:“我偏不!我今天之所以来告诉你们,为的就是让你们不舒服,我可警告你们了,别想着报官,不然……你们下次见到的可不只有一根手指了。”
说着,她眼里带着几分畅快。
看着一群把她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的人舒爽极了。
但是来日方长,她不急,她一样要把那晚受到的惊吓全部讨回来。
她要让楚小柳,楚小絮付出代价!
这时,人群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众人看去,不是楚彩霞吗?
现在她被楚小絮养的狗死死咬着。
朱栋媳妇一惊,下意识叫着那狗的名字道:“小五!快松……”
可霎时,她声音又卡在了喉咙里。
她身边一个人帮腔道:“既然小絮那丫头是被她绑架的,那你之前说的要泥鳅是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看向了楚彩霞。
楚彩霞下意识的把自己藏起来,可身后是墙壁,被狗咬的疼得不行的她连忙别过头。
这时,楚淮燕也瞧见她了,当即阴阳怪气说了句:“哟,这是谁呀,怎么看着格外眼熟?”
楚彩霞身体一僵。
她刚刚在人群里也听了不少事,知道楚淮燕是真疯了。
说好听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难听点就是没事惹事、自寻死路。
谁绑架人还眼巴巴的跑上前说?闷地里整不好吗?蠢就算了,还偏偏坏了她的财路。不然在这一个月里,她完全可以把楚小柳泥鳅池给搬空。
想到这里,楚彩霞看着楚淮燕的眼神有些不悦,警告的看着楚淮燕,让她别再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来。
可是楚淮燕哪里还会把她放在眼里,对着她笑了下道:“姑姑,我怎么就不知道我还要别人用泥鳅来换楚小絮呢?你想闷声发财自己吞吧!明明一开始,你说的是只想要楚小柳存下的银子,现在怎么又变成泥鳅了。”
她微微垂眼看看自己的手,边说边两面翻了翻。
楚淮燕心里一凝。
这时,朱栋媳妇看着她厉声道:“你给我把话好好说清楚,不然今天你别想走出花水村。”
“快看,田二他们回来了!”
这时,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众人朝村口望去,只见去送泥鳅的田二几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没几步,他们就到了面前。
警惕的看着来找场子的楚淮燕几人,他偏头对朱栋媳妇道:“朱栋家的,出了什么事情了?”
朱栋媳妇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楚彩霞,道:“你赶紧把泥鳅抢回来,小絮根本就不是被眼红小柳生意的人抓走的,全是这女人想趁火打劫,编出来的!”
田二看着眼楚彩霞,眼底的颜色同样不好。
不用他说什么,身后跟着他一起去送泥鳅的几个人就立刻抄起家伙朝后山跑去。
这时,楚彩霞当即高呼道:“我看谁敢去!只要你们去了,楚小絮就别想好着,你说是不是,淮燕!”
话音刚落,她就赶紧朝楚淮燕使眼色。
楚淮燕虽然不喜她背后利用她搞一些事,但她喜欢看朱栋媳妇他们不痛快的憋闷样子。
所以她轻笑了两声道:“是啊,你们要是敢把泥鳅要回来,我回去就剁了楚小絮的其他指头。你们让我不开心一点,我就剁一根她的指头,等到指头剁完了,我就割她的肉,看她那个小身板有多少肉让我折腾。”
说着,她看了眼脸色铁青的村民,嘴上裂开了一抹笑。
楚彩霞眼睛一转,好不容易等那条狗松口后,也高呼道:“是的,除此之外,你们还要每天把泥鳅送到后山口,不得疏忽!你说是不是啊,淮燕。”
楚淮燕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勾。
倒是众位村民,瞪眼看着楚淮燕姑侄没有好脸色。
偏偏,楚淮燕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开心,不仅没计较先前的事情了,现在还反而帮腔道:“你们一定要按照我姑姑说的去做啊,不然……”话没说完,她只是笑了两声,格外讽刺。
一个村里到底不是所有人都人气吞声,这不,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一下子冲出来,对着作威作福的楚淮燕道:“大家难道还被一个小姑娘唬住了?他们就几个人,再怎么样能比干的过我们一堆人?楚家姑娘对我们好,我们现在怎么能看着他们受苦,现在不如立刻抓了她,我就不行他们还真敢不顾这狗东西的安危,做出什么伤害楚家姑娘的事来!”
这话在理,楚淮燕能用楚小絮威胁他们,难道他们就不能反用楚淮燕威胁他们?
一时间,众人看着楚淮燕有些蠢蠢欲动,就连朱栋媳妇眼里也带着几分迟疑。
现在,就看他们敢不敢赌了。
楚淮燕看着众人的样子,眼里划过一抹不悦,偏头看着贾文微微挥手:“总有一些人异想天开,你们还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贾文偏头对着身后跟来的人道:“姑娘吩咐呢,你们还不快上!”
话说完了,看他身后却没有人应声。
其实也不怪那几人不听命令,只是他们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欺人太甚的事情,一时间有些犹豫。
见他们自己这边出了问题,原本还有些迟疑的众人眼里划过一抹坚定。
贾文见了,心里一横,干脆自己上前,从人群中一把拉过那个刚刚说话的人:“今天我就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眼里划过一抹狠厉,他对着那人的腿就是一脚。
随着让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那个男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腿以一种可怕的角度扭曲着。
“儿子!”
一个妇人见了,连忙冲出来抱着那男子痛哭。
至于花水村的村民,也的确一下子被他凶残的手段震慑住了。
楚淮燕满意一笑,勾了勾耳边的碎发后,双手抱着胸前道:“你们尽管来抓我,看看谁心狠,反正我就是死,也一定会拉着楚小絮垫背。你们看我敢不敢?”
朱栋媳妇放弃了。
还是她身边的田二先反应过来,连忙安排人把刚刚受伤的那个小伙子送到医馆去,可楚淮燕却像是来了劲儿一样,直接让人把他们的去路堵住。
“楚姑娘,你究竟想怎么样?”
朱栋媳妇忍住心里的愤怒,用轻软的声音对楚淮燕道。
楚淮燕笑了笑:“我就是想要看看你跪下来的样子,只要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放他们走,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巨变。
一般只会跪天跪地跪长辈,哪里会有人朝着自己的仇人下跪!更别说只能给自己祖宗磕的响头了。
就连贾文都忍不住提醒道:“姑娘,逼急了只怕会兔子跳墙。”
可是楚淮燕没有丝毫退让,只是昂首看着朱栋媳妇,道:“想好了,你多耽误一下,那人的腿说不定就瘸了。救不救,全在你。”
“朱栋媳妇!别跪!我儿子命里有这一劫,瘸不瘸都是他的命数。”那个妇人双眼赤红的看着楚淮燕道,声音里全是悲愤,“现在朱村长病了,朱栋没在,你就是村里最大的,跪不得!”
那个断了腿的人也强忍着疼痛,撑起来看着朱栋媳妇,艰难道:“不、不能跪。”
跪了,那就是全村人对着楚淮燕倒地匍匐。
朱栋媳妇听着耳边的话,紧紧的握住了拳头,一时间想了很久。
面色苍白的她朝周围扫视一眼,抿了抿唇道:“他还年轻,不该带着瘸腿过往下半辈子。”
“朱栋家的!”
那个妇人急切的叫道。
已经走向前的朱栋媳妇回头看着她浅浅一笑,道:“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家事,和村里的人没有关系,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们而失去太多。诚心的说,大家现在只是在气头上,但我已经冷静下来了,细细想想,还是那孩子的腿和以后更重要。”
说完,也没管身后欲言又止的人群,自己一步步朝前面走着。
阳光下,清风俊朗,微微掀起她青白色的裙踞。
她在离楚淮燕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跪下,溅起了些许灰尘,可是那腰背,却挺得直直的。双手在额头前合十,她附身朝地上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虽无奈卑躬屈膝,却无半点奴颜媚骨之像。
一下子,周围没有任何声音,都只是静静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