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安比怀的问话之后,花一凡淡淡笑道:“既然安叔叔外面挂的那幅字画所用书法是行书,那我便也用这一种吧!”
闻言,安比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大喜过望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方才花一凡点评的就是他的行书,如果对方能将行书写得要优于他,那便足以证明他于此道上也是颇有造诣。
而今让安比怀赞赏的是花一凡言行举止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那种自信从容,且不说对方书法如何高超,单是这份淡定就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安比怀现在看花一凡可以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甚至在心中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待会儿花一凡的书法写的不甚优秀,他也不会对其过于苛责,还要为对方的自信称赞几句!
等将墨研好之后,安比怀便让出身来,跟花一凡道:“一凡,你开始写吧!”
花一凡点头走上前去,在笔台上挑选一只中等大小的狼毫笔,持在手中,将笔尖尽数在墨水中濡湿。
从他握起毛笔的那一刹那,花一凡整个人的气质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神情变得十分严肃,目光无比专注,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祷告一般。
安比怀盯着花一凡0的动作,在看到对方提笔之后的姿态,在心中对他的认可更是提高了几分。
俗话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单是从花一凡提笔这姿态来看,安比怀就可以断定他在书法上必定是有很高的造诣的。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花一凡的这幅姿态,在安比怀眼里是极为虔诚,颇有几分大家风范,但是在牛文眼中看来,却是对方因为担心自己待会儿露出马脚,所以才紧张至此。
“刚才在外面不还指点江山,好似是这方面的行家吗?怎么事到临头烦到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呢,别待会儿还没写两个字,就直接握不住笔了吧!”牛文在旁边冷嘲热讽道。
然而还未等花一凡有何反应,在旁边紧张注视着这一幕的安比怀却皱眉呵斥出声道:“闭嘴别说话!”
牛文被这一声呵斥地当下连忙噤声,不敢再发出多余的动静。但是随后他看向花一凡的目光,就更加地怨毒了几分,把所有的不快都归结到花一凡这个人身上。
他原本想着花一凡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出息的司机,除了脸长得好看一点,别的一无是处,安比怀肯定不会将这种人放在心上。
反观他自己却是海外留学归来,有两个学士学位,不管是家庭条件又或是自身的学历,哪一样不比花一凡优越?
但是不知为何安比怀却仿佛对那个臭小子十分青睐有加,对他倒是没多大的兴趣,这让牛文心中无法抑制的生出浓浓的嫉妒。
然而花一凡却对外界的这些动静都充耳未闻一般,表情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事实上,他在握起毛笔的那一刹那,就进入到一种天人合一的境地。
在那一刹那,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一般,他提着毛笔,笔尖距离宣纸的位置不过寸云但却一直都没有下落,更让人惊异的是,他竟然率先将自己的双眼合上了!
在一般人眼里,花一凡此时的动作无疑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任何人在下笔之时都要睁着眼才能把控好落笔的方向和角度,将眼睛闭上,岂不就如盲人一般,一般人就算下笔都很困难,何谈写好字呢?
但是只有花一凡知道,他此时的状态是在脑海中演练,所谓胸有成竹,便是在落笔之前便已经将竹子的全部细节印刻在脑海中,演练成千上万遍。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呼吸的时间,但是他却已经在脑海中将天道酬勤这几个字练习了不下百遍。
而牛文在旁边焦灼地等待着,见花一凡迟迟不落笔,当下也是有些急不可耐道:“我说你倒是麻利点儿啊,在这儿磨蹭什么呢?别跟我说你根本不会!”
他已经急不可耐的想看花一凡待会儿的丑态了,甚至连安比怀呵斥他的话,都已经不能阻止他挤在胸中对花一凡的冷嘲热讽。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花一凡的双眼却倏地睁开,那一刹那,安比怀甚至在对方眼中看到的精光闪过。
在花一凡睁眼的那一瞬间,他执起手中的狼毫笔,迅速精确地落在洁白的宣纸上,随后笔走龙蛇,行云流水,仿佛训练了千万次那般,顺畅无比的写下了4个大字。
那狼毫笔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灵性。明明是在写字,但是在安比怀看来,却犹如笔上将军一般,一声令下挥斥方遒。
而当花一凡将这4个大字一气呵成的写完之后将笔放下,而安比怀却仍旧呆愣着没有回过神。
书法这件事也讲究之前的准备,要看你是抱着练字的心态,亦或是准备全心全意的写出一幅好作品,但都有同一点就是,在此之前一定要慎重。
然而花一凡在写这幅字的时候,却丝毫没有停滞,甚至表情也无一丝一毫的凝重,下笔之前不过是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就一气呵成,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在一边的牛文看清楚花一凡落笔写下的字之后,当时笑的前仰后合,语气讥笑的嘲讽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更加优秀的字体吗?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呢!我老早就看出来,你这家伙是在吹牛!现在我看你还要怎么装下去!”
从他那个角度来看,花一凡写下的字真可谓是乱七八糟,仿佛初生婴儿咿呀学语一般,毫无规章技法可言,这也难怪牛文笑得如此猖狂了。
安比怀在看到花一凡的字之后,当下也有些失望,随后调整好心情,准备走上前去稍作安抚,但是当他走到花一凡的身边,余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纸上的字体之后,面上却突然怔愣了住。
“天道酬勤”这句话是书法家最常练习的几个字之一,用来勉励自身,激励自身,而安比怀身居高位,这几个字更是常伴他左右,可以说是对这几个自在熟悉不过的人了。
明明在刚才的那个角度上看就是杂乱无章的几个大字,但是当角度发生转变,在花一凡的角度上看,这几个字却实实在在地将安比怀震撼到了。
在他眼里看来,这原本平平无奇的几个字就仿佛突然有了灵气一般,气势磅礴,有无穷无尽的奥妙在其中。
下一刻,安比怀瞬间将自己方才要宽慰花一凡的那番话抛到九霄云外,神情激动的扑到桌上,似是想将那张宣纸捧起来,但在双手即将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刹那,却像是被火焰灼伤,一般收了回去,生怕自己冲动之下将还未干涸的字毁掉。
“花、花一凡,这、这真的是、是你写出来的吗?”安比怀激动到颤抖,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而安比怀的这番作态和说出来的这番话,也让正在猖狂大笑的牛文笑声戛然而止,站在他身边的刘阿姨面上也尽是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
花一凡闻言轻轻笑道:“安叔叔,刚才我可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写的字!”
在听到这话之后,安比怀喉结滚动了一下,两眼放光的看着花一凡,就像是找到了世无仅有的宝藏一般。
“这可真是太厉害了!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我的震撼了!”安比怀大声夸赞道,激动的甚至连嘴唇都在颤抖。
等到宣纸上的笔墨尽数干涸之后,安比怀这才忍不住连忙将那张字给捧到面前,眼含热泪的细细打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