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纱帐缠绵的梳妆台前,一方葵形铜镜衬映出人儿的倒影,凤冠霞帔,红唇皓齿,纤腰犹如紧束的绢带,十指好似鲜嫩的葱尖,鲜红盖头,遮住她姣好的容颜。
一袭云锦描金勾勒血色彼岸花宛如天边流霞的嫁衣,外罩着极柔极薄的绯色鲛纱,缀着米粒儿似的南珠的喜帕遮了楚桦早间被喜婆绞好的脸。拦腰束以流云纱苏绣凤凰腰带,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玲珑巧致的身材。慢步行走间,有芬蘼的凤凰花瓣偷偷散进在她宽大的衣袖里,妖冶的裙摆随着微风轻轻起伏,好似涌动无边血色,妖艳到令人窒息。
楚桦小心的撩起一角盖头,奇怪自己的夫君,南国的储君为何还没有来。火红的喜烛已经燃烧了一半,迟迟不见太子过来,楚桦不由得怀疑杨黛曲使了什么妖媚术把太子勾引了过去。
太子醉醺醺的站在中庭之中,往左是东宫太子妃得殿堂,往西是太子侧妃的寝宫,今夜他要选择在一处留宿。按着礼节,这大婚自然是留在太子妃的宫里的,但他迟疑了。身边的小太监也不吭声,只是等候着太子做出决定。
“本宫到底不如二弟。”太子扬起头,月亮高悬在天穹,他以后只能靠自己,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
“殿下,该去太子妃那里了。”小太监还是在为自家主子思考,若是去了侧妃哪里,白白的落个不知礼节的名头。
南国历来有太子娶妃,正妃侧妃同时娶,寓意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至于其他的皇子,也是可以正妃侧妃一起娶的,但也少有这样的。
先前有宸太子便是正妃侧妃一起娶的。可也有说法,太子若是先娶正妃,后纳侧妃,显得对正妃尊敬,显得对正妃其母族的尊重。
“本宫要去什么地方,何时容你说了?”南允瑾有些醉,今日南允瑜高兴的前来道贺,他就忍不住多喝。他不由得想,历朝历代有他这样的太子吗?父皇偏心未免太过了,父皇不会不知道,这样于江山社稷不稳,除非,他早有重立太子的想法。
南允瑾抬脚朝太子妃宫殿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小太监不由得送了一口气,太子还是没有被酒乱了心智。
南允瑾停下脚步,一想到父皇对南允瑜的温和,对自己对母后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不由得心乱如麻。他清楚的知道,被废的太子,只要死路一条的机会。
可他还要为江山社稷,黎明百姓谋福利的远大志向,他有母后,妹妹,没了那一重身份,自己什么都算不得了吧!
南允瑾转身朝侧妃的宫殿走去,既然放肆,就应该好好的放肆一回,乱了这礼法又何妨,父皇总归是不在意自己。
小太监也不敢拉着南允瑾,只得跟在身后。
锦茜红妆蟒暗花缂金丝双层广绫大袖衫,边缘尽绣鸳鸯石榴图案,胸前以一颗赤金嵌红宝石领扣扣住。
外罩一件品红双孔雀绣云金缨络霞帔,那开屏孔雀有婉转温顺之态,好似要活过来一般,桃红缎彩绣成双花鸟纹腰封垂下云鹤销金描银十二幅留仙裙,裙上绣出百子百福花样,尾裙长摆曳地三尺许,边缘滚寸长的金丝缀,镶五色米珠。
发鬓正中戴着联纹珠荷花鸳鸯簪子,两侧各一株盛放的并蒂荷花,垂下绞成两股的珍珠珊瑚流苏和碧玉坠角,中心一对赤金鸳鸯左右合抱,明珠翠玉作底,更觉光彩耀目。
她的着装已然超过了侧妃的装扮。
撩开杨黛曲的红盖头,南允瑾眼神迷离涣散,丝毫不觉得眼前的美人和移春槛的妓女有什么差别。是这个女人算计自己,到头来,自己还要安抚她的情绪。
“殿下。”杨黛曲轻轻的咬着下嘴唇,眼泪莹莹的望着面前的红衣郎君。
她什么手段都没有用,只想看看殿下是否真的疼爱她,把她当做妻子来对待,想着她是否会顾及礼法,即使他不来,她也能理解,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太子,新婚之夜留宿在侧妃的房间的。
“本宫乏了。”太子径直上床,把床上的桂圆花生扫在地上,圆滚滚的桂圆滚落到很远。南允瑾不理会身边的女人,也不脱鞋,直接就躺在穿上,拉上冰丝薄被就睡下了。
杨黛曲任由贴身丫鬟吹柳取下发簪,卸掉准备了许久的妆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禁觉得有些悲哀,是她选错了吗?太子殿上他彷徨无助,一蹶不振,就此堕落了吗?
她不愿相信,这是她所了解的人。可自己已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该继续朝前走。说到底,她最大的依靠也只有爹爹,她必须让爹爹重新回到朝堂之中。
也还好爹爹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某些朝臣还是站在爹爹这边的,即使闲赋在家,爹爹还是真正的丞相,她必须要阻止离宫那边彻底的将爹爹取代。
另外,二殿下必须娶妃,这样,把他赶得远远地,即使他有心争,也没有机会了。
吹柳有些心疼,安慰道:“小姐,一切会好的,小姐会如愿的。”
“好了,你退下吧!”杨黛曲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吹柳只得退下,奴随主荣,她自是清楚这个道理的。太子妃那边该是知道这个消息吧!看不把她气得半死,想和自己主子争,也要有那个资本。她区区四品官的女儿,也配和自家小姐争。
杨黛曲换上里衣,爬上床,小心的脱下南允瑾的鞋子。
伏在南允瑾的胸膛之上,杨黛曲并无睡意。
“瑾哥哥,你是未来的一国之君,而我要做一国之后,你要实现这个目标的,黛儿会从旁协助你的。”杨黛曲知道,她嫁给这个男子,除了那三分爱意,其余七分都是一国之后的荣耀驱使她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从来不会觉得自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只是有些可悲自己该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错在急于求成,算计了太子。
不过还好,瑾哥哥并不在意这件事。
盛夏的皇宫,总有股凄凉,一股说不上来的悲凄,想来这历朝历代死了不少人,怨气聚集在漆黑之地,即使在盛夏,也有些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