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
病床上，程锦一醒来，就看见了穆达。
程锦有点恍惚，呢喃道：“我这是在做梦吗……”
穆达又好气又好笑，轻轻给了程锦脑门儿一拳：“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贫嘴呢？”
程锦轻轻笑道，有气无力地：“看来我是没做梦……”
穆达看着程锦这副模样，哽咽了一下，随即道：“你爸妈马上就过来了，你不要担心。”
“咳咳咳……”程锦咳了几声，穆达赶紧给他又拉紧了被子。
“就这么点儿大个事儿，有必要让他们大老远地隔着一片儿太平洋跑来吗？”
“小事？”穆达紧紧皱起了眉，“你管这叫小事？你也不看看你肚子伤成啥样儿了？！”
“哎。”程锦叹了口气，“都已经发生了，能有什么法……”
穆达也紧蹙着眉，叹着气。
程锦抬眸，问道：“那我的奥运会……”
“你放心吧。”穆达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你只要好好修养，医生说你还是能够恢复到参赛的水准的。”
程锦常常地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就好，那就好……”
“欸欸欸——”穆达赶紧拉住他的手，“别乱摸！”
没想到程锦一下反握住了她。
穆达的脸色一时有点儿尴尬，想要收回手，却又不敢太用力，怕扯着他。
程锦有气无力道：“别走。”
穆达顿了顿：“我不走。”
程锦微微笑了笑：“我现在可是个病号，你可别欺负我啊。”
穆达也笑道：“厚脸皮。”
程锦懒懒地做了个鬼脸。
“噢，他们呢？没受到影响吧？”程锦问道。
穆达摇摇头：“没事儿。冯教练陪他们一起去比赛去了，林辙又进了1000米的决赛呢。”
程锦终于卸下心事一般，闭上眼睛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叹了口气，眼神里染上了一丝愤恨：“那李宇植和金志翰呢？我们申诉成功了吗？”
穆达的目光变得痛苦了起来：“程锦，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疯了吗！”李宇植表情严肃地站在教练面前，教练正厉声斥责着他，“现在退役？你怎么不现在就去死呢？！”
李宇植眉头皱了皱：“教练，我知道，我们在你心中只是棋子，死了也无所谓。反正就跟割韭菜一样，我倒下了，后面还有很多后辈等着挤上这个位置。我知道你觉得我蠢。”
“你不仅是蠢！你是可耻！”教练恨铁不成钢道，“你知不知道你和志翰就是我们如今的双保险？你在奥运会前这个关头选择退役，你这是叛 国！”
李宇植笑了笑：“‘双保险’？什么‘双保险’？双双保险对手挺不到决赛的意思吗？”
“你什么意思？！”教练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呵呵。”李宇植笑了笑，“程锦不就是因为这种战术伤成那个样子了吗？！”
“我当是什么呢。”教练嗤笑道，“这个时候开始装圣人慈悲心怀了？比赛的时候下手的是你吧？”
李宇植的表情痛苦了起来：“我根本没想到会造成那样的结果！谁能料到乌兹别克斯坦的人也在那边！”
“行了行了行了……”教练不以为然，“人家冰协那边都认为我们无罪了，只是超速时发生的一个意外而已，你在这儿纠结什么呢？！难不成还想去给冰协自首：哎呀呀，你们这些官 圆太无能了呀，事情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呀……是人家故意的啦，才不是意外……”
教练十分油腻地捏紧了嗓子，故意用细细的声音，矫揉造作道。
李宇植的表情越来越愤怒：“要不是你以一把手的位置来威胁我，我一辈子也不会做那种事！”
教练的眼神一秒变得阴翳，冷笑道：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你真是，从小就这么不识时务啊，所以说领导们都更喜欢志翰……”
李宇植气得发抖，说不出话。
“再说了。”教练得意地双手抱胸，“一口一个没想到后果，你下手那一刻就应该料到最坏的结果，说到底你也只是个为了自己‘一把手’的位置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罢了，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高尚。”
李宇植捏紧了拳头。
“而且……”教练凑到了李宇植耳边，“要是你真的那么有本事，怎么会让志翰威胁到你韩国‘一把手’的位置呢？说到底……”
教练的脸色突然狠戾了起来：“还是你自己没有本事罢了！”
李宇植的拳头一下松开了。
“是……”他淡淡道，“我是没有本事。”
“那就对了，所以好好在队里呆着，发挥你最后的作用，参加完这次奥运再……”
“哈哈哈哈……”
教练还没说完话，李宇植却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教练紧张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李宇植继续笑道。
教练有点慌了：“阿西，你小子，疯了吗？”
“哈哈哈哈……”李宇植肚子都笑疼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一个劲儿地捂着肚子。
“别他妈笑了！”教练给了李宇植一拳。
“噗。”李宇植吃痛，一下蹲在了地上。愣了半晌，又开始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宇植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别笑了！别笑了！”教练发了疯般打着李宇植。
“打吧打吧！就像你平时那样！”李宇植一边被按在地上打着，一边流着泪疯狂大笑，“就像我从小……被打到大那样……”
李宇植一边承受着身体上的重击，一边磕磕绊绊地笑着自我麻痹：
“我……我不疼……我一点儿……也不疼……反正从小到大我就是个队里的傀儡，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傀儡怎么会疼呢……哈哈哈哈哈哈……”
“阿西，疯了！真是疯了！”教练终于打累了，最后踢了李宇植两脚，扬长而去。
“我会告诉媒体你是被程锦的粉丝尾随攻击的。”教练一边向外走，一边喘着粗气道，“真是人老了不中用。阿西，小时候的你哪来这么多屁事儿！”
教练厌恶地擤了口鼻涕吐了出来：“反正你不是想退役吗？反正你不是不想比赛了吗？我现在就如你所愿，你这样子恐怕一辈子都比不了了……阿西，这外面好冷，早知道多穿一点。”
教练嗤笑着打着寒战，越走越远。
“什么？”程锦急得心率急速提升，吓得穆达赶紧拍他的胸口，“他们居然没被判？！”
“冷静……冷静……”穆达的表情也很痛苦，但是眼下是让程锦冷静下来要紧。
“你要我怎么冷静！”程锦的 呼吸变得急促，眼眶也红了起来，“凭什么这么不公平！凭什么！”
“程锦……”穆达一边帮他顺着气，一边也痛苦得叹气道，“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地不公平……”
程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我不认命……”
穆达摸着程锦软软的蓬松的卷毛，眼泪也掉了下来，一下迎上去抱住了他。
“程锦！穆教练！”
队里的营养师突然跑了进来，病床上的两人赶紧分开。
营养师尴尬地站在原地，程锦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了，把脸偏向了另外一边，穆达也赶紧摸了摸眼泪，说：“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营养师的表情又欣慰又兴奋：“李宇植自首啦！”
“什么？！”病床上的两人一脸震惊。
程锦和穆达不断地查看着手机上的推送，总算是初步明白了：
李宇植于今日凌晨在社交网络自首，声称500米决赛中程锦被撞并非意外，而是自己受到教练和队友教唆故意伤害所致。
一石激起千层浪，李宇植立即被立案调查，教练和金志翰统一口径毫不承认，但也均被停职和暂时禁赛到调查彻底结束。
此外，李宇植还被金志翰以故意伤害罪起诉。
“故意伤害罪？”信息量太大，程锦一时反应不过来。
“嗯嗯！”营养师一副吃到瓜的表情，笑道，“你是没看今早金志翰出席记者代表会的时候，一直躲在幕后发声，脸都不敢露，结果走的时候被跟踪的记者拍到，还拄着个拐杖，脸都肿得不成样子了……哈哈哈，恶人有恶报！”
穆达也有些忍俊不禁，但是立即被道德感战胜，表情严肃道：
“怎么会这样？”
营养师笑道：“肯定是李宇植干的呗，他俩早就传不合了，今早金志翰一边给自己洗白 一边公开说自己要起诉李宇植的故意伤害罪，就说明肯定是被他打了呗……也好，狗咬狗，一嘴毛！”
前一天凌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酒店的门不停被人砸着。
“阿西谁啊？老子要睡觉！保安呢！老子叫保安了！”金志翰一脸不耐烦地打开了门。
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蒙着面，拿着棒球棒，一个佝偻着身子感觉有点儿站不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