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深夜,手机都一遍一遍地响着,荔菲菲不想接,也不敢接。她怕任何人会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荔菲菲把手机“啪”地摔在了地上,然而那手机如同催命鬼一般,不停歇地响着。荔菲菲只得拿起手机来准备关机,却看到了田瞳给自己的语音信息。
田瞳?怎么会是田瞳?
田瞳跟自己并不算很好,就算为了所谓的队友情之类的,会做些表面功夫来看看自己,但是也不至于给自己留这么多言,都快赶上张漾洲和妈妈给自己留的言了。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荔菲菲一边颤抖着,一边打开语音信息。
“菲菲!你在哪!你快别那么丧了!至少装得积极向上一点吧!”
果然还是老生常谈的安慰,荔菲菲正准备挂断,就听田瞳说:
“我上次在办公室听见董有幸洛安福他们在和夏老讨论你的近况,觉得你的状态不适合去奥运,正在考虑申请换名额呢!”
什么?!
荔菲菲怔住了。
“一共就两个名额,你和我,我本来就够差了,你不去,我们该怎么办啊?国家队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女单了,只能从地方队挖过来,她们连我都还不如呢……”
“啊!”
荔菲菲听不下去了,一把把手机摔在了地上,用脚踩着,跺着,然而老年机就是老年机,质量不是盖的,整个机身毫发无损,荔菲菲气得把板凳搬来,狠狠地往地上砸,把手机砸得稀巴烂。
“明明是我挣的名额!凭什么不给我!凭什么!”荔菲菲终于把手机砸得稀碎,手也在混乱中被碰得又青又紫的。
“明明是我的!是我的!”荔菲菲崩溃得抱头痛哭着,“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总是给了我希望又剥夺……”
荔菲菲无力地拿头撞着墙。她哭得脑袋生疼,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此时此刻,她只想……
荔菲菲看到了书桌角落的一把剪刀……
“呜呜呜……”
荔菲菲哭着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左手手腕不断地流着鲜血,荔菲菲用右手一直按着出血的部位。
“救命……救命……”
荔菲菲哭着往楼下跑去。
已经是深夜,诺大的城市霓虹灯璀璨,却又那么空荡,那么陌生,那么可怕。
站在这灯火阑珊间,才猛然发觉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才发觉自己是那么地孤立无援。
荔菲菲恍惚间仿佛忘记了手腕的疼痛,她只觉得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那把剪刀割下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后悔地跑出来求救。或许自己一直都是那样地冲动、懦弱,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荔菲菲愣了两秒,跑向了马路,拼命地招着车。
一切都是那么地快,快到根本没人肯停下来看看她,看看她是否需要什么帮助,看看她是否已经到了绝望深处。
一辆辆的车呼啸而过,还有人开过后开窗吼道:“神经病啊!”
荔菲菲绝望地看着这一辆辆的车,就像自己的人生,无数的机遇,无数的人走过,却从未有过停留。
正当荔菲菲绝望的时候,突然,一辆货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货车司机是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男人,他火急火燎地跑下车,一看到荔菲菲的伤势,比她还着急,拉着她就上车:
“走!我带你去医院!”
荔菲菲还没反应过来,那中年男人却急得脸都红了:
“快走啊!年纪轻轻的不要命了吗?!”
荔菲菲这才反应过来,然而个子太小,上高高的货车太不方便,那中年男人更是急得跳脚,一把将荔菲菲抱上了货车。
中年男人的身上有股汗浸过后的臭味,然而此刻的荔菲菲已经顾不得这些,她只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血。
荔菲菲坐在货车副驾驶上无助地哭着,货车司机把车开得像飞机一般,在路上疯狂地行驶着。
一路上,货车司机并没有问荔菲菲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干蠢事,也没有管她崩溃的哭声,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医院。
把荔菲菲一送到医院,货车司机就赶紧拉着她去了急诊。
荔菲菲被见怪不怪的医生熟练地包扎好了,医生看了看她,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出具体的人来,只是叹了句: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荔菲菲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其实也不能说是稳定,只是哭累了罢了。
荔菲菲拖着沉重又疲惫的步伐出了医院,那个中年男人从门口突然出来,拉住她。
此时的荔菲菲仿佛已经不觉得害怕了,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中年男人,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那男人满身的烟味,像是刚刚抽了整整一包烟一般,荔菲菲不知他为何这么紧张和 忧愁,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易吧。
那男人颤抖着,像是检查什么奇珍异宝一般,拉着荔菲菲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荔菲菲已经被包扎好了,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我送你回去吧。”那中年男人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
荔菲菲不解地看了看他,只当是遇见好心人了,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有手机,便淡淡地说了声:“谢谢。”就跟他上了车。
一路上,那中年男人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地开着车,荔菲菲也沉默着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