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肖旷对柳肃见识刮目相看，尤其是柳肃对地理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三年时间，走遍了南朝各地，更是对北朝的名胜古迹了如指掌，仿佛亲自游历，分毫不差。
虽不如肖旷帅气，但柳肃身上有一种狂傲的书生气，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还有大理想，许多关于民生与家国的观点令人耳目一新。
有时候他考虑的角度和出发点，甚是新颖，站在帝王的位置上去谈论江山社稷。
轻舟南下。
“只有南北一统，才能造福苍生，始皇灭六国，统一天下，这还不是他最大的功劳，始皇之所以流芳百世，是因为他创造全国统一文字和货币，天下想要进步，便要一统。”
柳肃目光充满狂热的目光，不自觉站起来，扫过幽静的河水，背负双手，展露出一种极度自信或者说自负的深色是，笑道，“见浔，我这几年游历各地，体会民生疾苦，慢慢找到了理想的支撑。”
苏长歌拖着下巴，望着柳肃娓娓道来，听着那些宏图大志，其实没往心里去，只是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状态。
哪个少女不怀春。
尤其是柳肃身上带着一种对理想追求的狂热，时而眼睛露出忧国忧民的哀伤以及仰望星空时的忧郁，对少女而言具有强烈的杀伤力。
肖旷默默的站在船头，看着流水逝去，不想表达意见，但听到柳肃一统的言论，忍不住哼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南北一统，只会生灵涂炭。未来谁知道会如何，但当下北朝不想一统。”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柳肃摇头，呵呵一笑，针锋相对，继续道，“你说的是北朝朝廷不想一统，因为触犯他们的利益，但北朝百姓民不聊生，活在北朝阴影下，每年大量流民冬季趁着长江结冰偷跑到南朝，这就说明很大问题。”
“你不明白家的意义。”
肖旷不同意柳肃的观点，冷笑道，“三年前南朝战争，炎帝差点攻占建安，实行三光政策，杀光，抢光，烧光，建安百姓奋起反抗，你说的流民毕竟只是少部分，大部分人为了家园宁愿牺牲自己，保家卫国。”
“迂腐！”
柳肃原本还算平静，但辩得火气，哼道：“战争哪有不死人，和平乃是鲜血浇灌出来，天下一统也需要踏过无数的白骨。北朝无能，如果不是武圣谷支持，恐怕早就有人造反了。”
“打住！”
苏长歌见两人吵起来，忙做和事老，看向肖旷，示意他别争辩，这里是南朝，要小心为上。
肖旷眯眼，十分不爽，但也停止话题。
柳肃还以为说服了肖旷，心中得意，笑道：“肖兄，你可以看看沿河一带，百姓安居乐业，再对比一下北朝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到底是哪个国家好？”
“南朝就没有人做伤天害理之事，刚才如果不是见浔救你，你已经死在劫匪之中，你的那些理想抱负，统统化作尘埃，不值一提。”
肖旷还是没忍住，反驳道。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没想到柳肃反而脸色一正，沉声道，“有盗贼并非说国家有缺陷，而是人性，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社会根本不存在，但我们要做的是让大部分人安居乐业，带动小部分人改邪归正，社会要慢慢发展，急不得。”
“说的好像你是南朝皇帝一样。”
肖旷一句话把柳肃堵死，说那么多大道理给谁听，如果南朝不知道，柳肃不过是吹牛而已，再好的理想，没有平台，没有皇帝的支撑，有何用？
历史上变法还少吗？
大都是失败的。
为什么？
因为国情不同，理想的变法是好的，可是遭遇现实，实施难度却很大，哪怕皇帝触动了贵族的利益也会遭遇激烈反抗。
柳肃眼神一暗，望着流水，叹息一声。
苏长歌忙安慰道：“人总要有理想，你做得很好。”
柳肃摇头，幽幽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我倒不是生气，而是觉得如果连肖兄都没办法说服，将来如何去说服其他人呢。”
“……”
肖旷对柳肃无语，这种迂腐的书生，满口仁义道德，远大理想，但到了战场却露出原形，他亲眼见过北朝一名纸上谈兵极为厉害的军师，到了战场之后，看到了血腥的厮杀，吓得当场尿裤子，而且不了情千变万化的战争情况瞎指挥，还让北朝军队损失惨重。
“到了。”
轻舟停靠简陋的码头，三人上岸之后，柳肃指着南方，说道：“南都顺着这条路走三天时间便到了，你们天色已黑，不如找个地方歇息。可好？”
苏长歌立刻点头，表示同意，反正能够与柳肃在一起，在山里也开心。
肖旷感觉到距离码头不远的地方渐有人气，说明已经接近了南朝人生活的地方，担心会被南朝发现踪迹，影响暗四象计划，建议道：“不用去客栈，找个偏僻地方休息，明天继续赶路吧。”
“肖兄这是何苦呢？”
柳肃呵呵一笑，摆摆手，说道，“客栈人多，才能了解百姓疾苦，耳濡目染更能通晓天下，你不明白客栈的好处，我最喜欢在客栈里听别人说起天南海北。”
肖旷很早揍人，眼前这家伙一直活在理想之中，还通晓南北，估计将他丢到长江河畔，亲眼见过那些漂浮在江水中的尸体，估计会立刻颠覆人生观。
“不了。”
肖旷摇头，望着苏长歌，提醒道，“我们来不是游山玩水。”
“那是什么？”
柳肃急忙问道。
“找个人。”
肖旷不想泄露太多行踪，示意苏长歌不要沉迷男女之情，沉声道，“咱们就此别过吧。希望柳兄有朝一日能够面圣，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
说完，带着不情愿的苏长歌要离开，肖旷感应到有马蹄声，很可能是南朝的官兵。
“等等。”
苏长歌虽然不愿意，但也明白身上的担子很重，就要跟着肖旷离开，不过却被肖旷拦住。
一行人提着行李慌慌张张的来到河边，还有一队官兵护送。
肖旷不自觉握着七星剑。
柳肃急忙上前，跟逃窜的百姓们打听，没多久来到两人面前，脸色严肃，沉声道：“咱们不能走这条路了，刚才从村民的口中得知，前方几个村子死了很多人，莫名其妙的死亡，大多人是衰老而死，如同油尽灯枯，十分凄惨。村民觉得是瘟疫。”
苏长歌脸色微变，目光闪烁，传音道：“按照刚才的描述，村民的死极为有可能是蛊师所为，你记方志荷的蛊能力吗，能够吞噬一切，如果没有错的话，前面就有一个蛊能力相似的蛊师。”
肖旷紧紧握剑，眼睛里射出两道冰寒的杀气。
蛊师！
他现在最想要杀蛊师，南朝的任何蛊师将来都可能成为景帝的爪牙，成为刽子手，屠杀北朝武师和普通百姓，如果可以顺便除掉，也算是减少祸害。
苏长歌看到肖旷要出手的迹象，忙拉着他，小声道：“别冲动，以免打草惊蛇。”
肖旷权衡之后，深呼吸，强忍着不甘，点点头。
柳肃将两人关系亲密，苏长歌竟然还去拉人家的手，这可是情侣之间才有的私密动作，她都没有拉过自己的手呢，眼神幽怨起来。
“咱们跟着大伙一起走，可以隐瞒身份。”苏长歌思索之后，见河边准备坐船离开的村民，望着肖旷的眼睛，然后偷偷看了一眼在旁边期盼不已的柳肃，轻声道。
肖旷本想拒绝，不过想了想，南朝人多眼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跟着官兵走的话，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如果能够跟大家混在一起，一路去南都可以减少很多麻烦，于是重新登船，跟着村民一路南下。
夜幕降临。
一群人便在河边选择一个休憩之地，没有去往沿河的客栈，休憩之地，便是河边的一座破庙，足以容纳几百个人。
柳肃因为会点医术，帮助村民治疗，针灸效果很好，赢得村民好感，才使得三人融入其中，不用挨饿。苏长歌两只眼睛冒着小星星，看着柳肃帮村民治病的身影，长长叹口气。
如果不是武圣大人交代任务，能够跟柳肃一路游历，倒是极好的。
七八个官兵骑马一路护送，因为村民离奇的希望，造成不小的影响，所以要护送他们选择另外一个栖息之地，一个是隔离，一个是观察情况。
官兵们均带着口罩，与村民们不再同一个地方，窝在不远处，时不时看着这边，遇到村民冲他们笑，只是点点头，继续故作高冷。
肖旷则感觉到官兵们的目光奇怪，隐藏了杀机，暗自疑惑，难道这些人是假官兵。
柳肃回来后，提着一袋子食物，是村民分享的，这次却出奇的没有在肖旷面前炫耀自己的本事，而是眉头紧皱，似有事情想不通。
“柳肃。”
苏长歌冲上去，接过柳肃的食物袋子，笑道：“没想到你还会医术，天文地理，你有什么不懂得吗？”
柳肃笑了笑，笑容比较疲惫，大概是救治村民耗费大量的精气神，所以勉强点点头，喘息道：“他们中的不是瘟疫，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病，我想要去树林那边看看，是否有药材？”
一般剧毒之物旁边就有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