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丧子
药效是一会儿发作的，先是从肚子发涨，然后是绞痛，最后如同万箭穿心。
冯玉莲在床榻上痛苦地缩成一团，她死死地咬住嘴里的麻布，不好发出太大的声响。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酷刑，冯玉莲能感受到一个胎儿用一种死亡的方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浑身都疼，但到最后她只剩下呆滞，冯玉莲想唤青鸢进来收拾，奈何张嘴发不出声音。所以她只好踢翻床榻边的花瓶，清脆的碎瓷声将青鸢吸引进来。
一进内殿，青鸢便闻到一股血腥味，她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刚转身却又听见凌若晴嘶哑地阻止：“不准开！”
青鸢只好摸着黑走过去，她想去扶冯玉莲坐起来，但却先碰到冯玉莲汗泪交错的脸。青鸢吓了一跳，冯玉莲只来得及说一句“等我自己醒来”，便晕了过去。
青鸢不敢违背冯玉莲的意思，只是让人下去备好热水。冯玉莲大概晕了一个时辰，醒过来后由青鸢扶着沐浴。
自然是不好叫其他人进来收拾的，青鸢推开窗，却见到床榻上凌乱的血迹，不由心惊。
她迅速地收拾好，然后带着那些东西去了后殿，用一把火都给烧了。青鸢守着最后一块沾血的布料化成灰烬后才转身离开。
冯玉莲已经自己穿戴好了，青鸢见她面无血色，忙道：“侧妃还是先休息吧。”
冯玉莲摇摇头，她用口脂抿抿苍白的嘴唇，道：“没时间了，新来那位该是时候收拾了，否则长孙若云还真的以为我倒了呢。”
她在猎场落水滑胎一事，定然整个大兴皇宫都已经知道了，但冯玉莲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无论怎样，她依旧是二皇侧妃。
冯玉莲出门前看了看天气，是个晴朗的好日子。她笑，笑着笑着眼中又带了眼泪，真是讽刺呀，她没了孩子这天，竟然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为娘不会让你枉死的。”冯玉莲说着，然后带着人往长孙若云那儿去了。
小莲来了宫中多日，还没来得及和萧云帆温存，便又目送萧云帆赶往猎场。
她的侍女青栀告诉她：“侧妃也跟着去了，莲夫人要不去拜访拜访长孙皇妃？”
“也好。”小莲听的青栀叫自己莲夫人，心里自然也觉得满意，便笑着和青栀一起备了礼物往外去了。
可谁知吃了闭门羹。
青栀想要劝慰小莲，小莲却看得开得很，笑：“我是奴婢出身，又不是皇上赐给二爷的。长孙正妃如此待我，也是情理之中。”
青栀赞叹小莲是个大度之人，小莲笑笑，让青栀把礼物递给长孙若云的侍女，道：“小莲就在偏殿，长孙正妃若要召见，可随时叫我。”
一连数日，长孙若云并没有召见小莲。小莲也一派悠闲，每日按时吃饭睡觉，就连青栀也忍不住问：“莲夫人，二皇妃如此冷漠，是故意甩脸色吗？”
“不是。”小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笑笑：“我来这里本就是为了二爷，一些该受的还是得受着，若是二皇妃脾气的我也受不了，我又怎么能陪着二爷呢？”
青栀笑：“莲夫人对二爷真是一片真心，让人感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冯玉莲从猎场回宫，对于她这个侍妾似乎也没做多少过问，只不过让青鸢过来送了些常用的东西。
今日小莲带着青栀在后院泡茶，青栀赞道：“莲夫人泡的茶真香。”小莲笑：“我们小姐最喜欢我泡的茶……”
说到一半，小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以前苏沉湘的确经常说她泡的茶最好喝，但如今她们已不是主仆，那种在午后泡茶小憩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这时有人进来通报：“冯侧妃来了。”
小莲忙起身出门迎接。
冯玉莲滑胎一事，小莲也有耳闻，想着她的身子虚弱，因此小莲特意吩咐青栀在软榻上还垫了一层软布。
冯玉莲坐下后能感受到，于是她冲小莲一笑，道：“这些日子可还习惯？宫里的人虽说有过训练，但总有几个笨手笨脚的，若是妹妹觉得厌烦，就告诉我，我帮你换换。对了，有什么缺的想要的也尽管派人来告诉我。”
“多谢侧妃。”小莲笑，又让青栀取茶盏来：“这是小莲在苏府带来的新茶，你尝尝？”
冯玉莲自然不会碰那茶的，又见小莲一副期待的模样，于是冲背后的青鸢道：“我喝不惯茶水，青鸢你来尝尝，也不辜负了妹妹的一番好意。”
小莲错愕，青鸢却已经笑起来一口喝下，道：“淡了些，比不得宫里普通的毛尖。”
又说笑了一会儿，冯玉莲便要离开了，她冲小莲笑：“这几日我的身子怎样你是知道的，如今我来见了你，想来明日你再去给二皇妃请安，她是不会不见的了。”
小莲感激道：“多谢侧妃。”
冯玉莲二人出去，等过了偏殿的门，冯玉莲轻声问：“这个莲夫人，你怎么看？”
“天生做奴才的命！”青鸢一脸鄙夷，似乎是忘了自己也是个奴才，她低声道：“侧妃你可看见了她那副模样？”
冯玉莲笑，又道：“你派人好生看着，若是明日她真的去见了正宫那位，记得告诉我。”
小莲起了大早，换了身素雅的衣裳，又忙着准备给长孙若云的礼物。
青栀去查看，一眼就看到了那罐小莲自己做的茶叶。想到昨日冯玉莲如此嫌弃小莲的茶，青栀忍不住建议道：“莲夫人，要不这礼物就不准备了吧？只是请安而已，不必每次都要如此的。”
小莲摇头道：“我们在宫外，要去拜见谁都得准备礼物的。”青栀叹气，想着小莲要适应宫里的生活方式的确是要不少时间，便也不再多说其他，由着小莲去了。
到了正殿，长孙若云还未起身，小莲只好和青栀等在外面。
等到冯玉莲也慢慢过来，长孙若云才冷着脸进来。冯玉莲示意小莲起身行礼，长孙若云也不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小莲。
有宫人故意拿着一盘要扔掉的东西过来，请示道：“皇妃，这些东西都是不要的嘛？”
小莲看过去，见那托盘里的东西都是前几日她送来的，再看青栀的眼神，她心里也立刻明白几分。
“这不是小莲妹妹的茶叶么？皇妃喝惯了宫里的，是喝不惯这个么？”冯玉莲指着那个木盒子，脸上似笑非笑：“但就这么随随便便扔了，怕是容易伤了小莲妹妹的心呢。”
小莲正要说没关系，谁知长孙若云立刻皱眉，看了一眼冯玉莲：“许久不见侧妃，还是如此令人厌烦。不错，我就是要扔，这里不像东宫偌大，没太多空地方放没用的东西。”
“是小莲的错，都怪我……”小莲急着要解释，长孙若云白她一眼：“没你说话的地儿！”
虽然冯玉莲是被长孙若云埋汰惯了的，但当着小莲的面这样说她，她的面子也实在挂不住，于是便道：“二皇妃的确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扔了便扔了吧，小莲妹妹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小莲点头说是，长孙若云好笑道：“我就是故意要你难堪，你怎么能不放在心上？话说回来，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侧妃那么亲近一个人，昨儿是才见第一面吧，这一口一个妹妹的，也不怕别人听着恶心！”
说着，长孙若云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也是，你们一个玉莲一个小莲，乍一听还真的以为你们是两姐妹呢。”
冯玉莲听得脸上青一道白一道，她想还嘴，但用过滑胎药的身子的确虚弱得很，只好憋着气坐回椅子。
小莲见二人如此剑拔弩张，只好出来劝和：“皇妃和侧妃莫要生气，是小莲卑贱，不敢高攀姐妹。”
“这有什么？”长孙若云冷笑道：“你是侍妾，她是侧妃，说起来都差不多的。”
“皇妃看起来气色很好，我也不多做打扰了！”冯玉莲愤然起身，又听长孙若云在背后淡淡开口道：“出了这等丢脸的事情，本该躲在自己的内殿好好反省的，被父皇从猎场赶回来，如今回到宫里又急着抛头露面，是嫌自己在宫外丢的脸还不够大吗？”
冯玉莲看回去，长孙若云已经头也不回地回内殿了。一边坐着的小莲有些不知所措，她本要过来和冯玉莲说会子话，冯玉莲冷哼一声，转头离开了。
青栀扶着小莲回去，小莲抚着心口，心有余悸道：“青栀，我这心还是慌乱得很。”
“皇妃与侧妃不和许久，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委屈了莲夫人你，夹在中间都不讨好。”青栀看着小莲的神色。
小莲还未回答什么，又听到背后有人叫她：“莲夫人，二皇妃说今后无事就不要过来请安了，你不情愿，她看着也厌烦。”
青栀听得这话由奴婢说出来，不由心里替小莲觉得委屈。小莲却说好，暗自握了握青栀的手，二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