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老头动了动嘴,似乎还想说什么,老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老头才慢悠悠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老皇帝的脸被几杯酒熏得潮红,但似乎思路还是活络的,双手撑在宽大的金案前,笑道,“本来这是为皇儿接风的家宴,不适合谈论国事的,但方才诸爱卿既然提到皇儿私自回国一事,寡人就闲谈几句以助助兴”。
“北岳之所以肯将皇儿交回云海,一来是因为这十来年云海的实力渐强,已经到北岳不容小觑的地步,若是再扣押我儿,恐怕会引起两国交战,二来云海和北岳是邻国,双方在农耕织作上贸易交往甚深,安全交回我儿,才能让两国交好,边境通商。诸位也知道,北岳国老皇北蒙年纪已是耄耋之年,北岳太子早夭,余下的皇子最大不过八九岁,所以一干外戚争权之事也不是一两日的事了,北蒙比谁都渴望北岳境内安定,所以说,只要云海不主动发难,北岳定是不会追究我儿私下回云海一事的”。
老皇帝一席话说得颇有些得意神情,莫山溪之前倒是不知道北岳的局势,但听老皇帝说起来,北岳似乎在走下坡路,而云海却蒸蒸日上?
难怪云慕遮在紫陌城时可以随意进出,看来北岳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群臣听罢,脸上亦有松悦神色,兴高采烈纷纷道,“吃菜吃菜!”
此时又有人冒出一句话来,“那何不趁此机会一举灭了北岳,反正那老皇帝北蒙也活不了几天了!皆时北岳大乱,正是攻打的好时机,况且北岳富庶,这一战定能充盈国库”。
楼妃嫩葱般的手指给老皇帝斟了酒,老皇帝喝了一口酒,大笑道,“爱卿稍安勿躁,现在还未到时机”。
说罢,君臣又是一番奉承玩笑。
莫山溪看得傻眼,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怎么好端端的提起要攻打北岳了?扭头一看云慕遮,他脸上似乎也阴沉黯淡,毕竟在紫陌城住了十六年,看他这副模样,想必北岳国也没为难过他,若是真攻打北岳,就是攻打陪伴他一同成长的黎民百姓,真是于心不忍啊!
殿门外已经亮起了黄色灯笼,夜色已阑珊,这饭一吃就吃了几个时辰,莫山溪大有坐得油尽灯枯之势,主要是云慕遮这样晚都没同他讲话,让他好生乏闷。
他困乏了,但其他人似乎还未尽兴,有臣子提议,说夜色正好,几位皇子又是个个青年才俊,不妨让几个皇子给在座诸位一露身手,让群臣瞻仰瞻仰。
这次家宴是为他而设的,所有人的目光顿时看向缩在一旁打哈欠的莫山溪。
莫山溪思绪早都飘到九霄云外去了,压根儿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忽然之间所有眼睛都热烈的看着他,让他打到一半的哈欠怎么也继续不下去了。
愣了愣看向身旁的云慕遮,云慕遮压低声音道,“不会武功,掠过就好”。
莫山溪顿时意会,笑道,“不会武功,掠过掠过”。
所有人嘴里长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又征求似的看向高高在上的老皇帝。
云海虽然不是马背上得来的江山,但素来也是十分注重身手武力,其他人都觉得四皇子回答得也未免太过草率了些,只有老皇帝顿时悲从中来,觉得是自己没有教好小皇子,小小年纪就被送去北岳,没人教他骑射之术。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了解老皇帝的内心,群臣见老皇帝眼神顿时黯淡了下去,就纷纷指着三皇子说,“皇上,三皇子剑术了得,让他展示展示北岳剑士的风骨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老皇帝听罢,沉声点头,“那就玄儿来一小段吧!”
莫山溪又继续打哈欠,好歹是个皇子,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叫人表演才艺?
又不是少年宫的。
但云邪玄并没有推迟,侍卫送上他随身的佩剑之后,他就拿起佩剑在殿中飞来飞去,上蹿下跳,莫山溪是看不出那剑术有何特别的,一个哈欠接着另一个哈欠,倒是群臣的马屁拍得响,纷纷拍手叫好。
就在他在一群人的欢呼中眼睛快要闭上时,陡然瞥见一抹刺眼的银光朝他的方向射来,莫山溪惊恐站起身来,摸着那距离自己两寸但险些要了自己小命的剑锋,轻轻推开,沉了沉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云邪玄顿时哈哈大笑,“四皇弟真是天真可爱,皇兄就跟你开个玩笑,瞧把你吓得”。
瞧把你出息的,拿着剑跟人开玩笑,没听过刀剑无眼么?
若是没有旁人,云慕遮估计又得说那句“莫哭”了。
老皇帝及时出来说公道话,“玄儿莫胡闹,慕遮不会武功,下次不可与他再开这样的玩笑”。
云邪玄邪邪一笑,眼神依旧看着他,“知道了,父皇”。
刚要迈开步子,云邪玄心中灵机一动,似乎又有一个挺好的馊主意,握住剑柄抱拳道,“父皇,四皇弟虽然不会武功剑术,想必是这些年都把精力花在了读书上,何不趁此良辰美景,让四皇弟赋诗一首,怡情悦兴?”
老皇帝摸了摸胡子,他对这个才归来的四皇儿好感颇佳,就是不知在才情、秉性上如何,既然云邪玄已经提了,那就顺便考察考察,试试深浅。
“正好无事,那我儿慕遮随意赋诗一首……正好此事乃三皇儿提及,那就以三皇儿为题眼吧!”,老皇帝声如洪钟道。
赋诗?莫山溪愣了愣,赋诗倒是不会,吟诗保准能把上下五千年都吟一遍,不过对他们而言,吟诗跟赋诗没什么差别,反正都没听过。
云邪玄一脸得逞的笑容退回了自己的位置,这个老三实在太浮躁了,好歹头一次见面就给人出难题,真是没礼貌。
不过也罢,反正他莫山溪除了会吟诗也没其他才情了。于是站起身来,沉步到殿中,故作优思。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也不知这个四皇子究竟如何,是不是胸无点墨。
大番茄见他装腔作势,无病呻吟,更是抱着手冷哼一声等着看他出丑。
莫山溪忧思着忧思着就真的忧思了,念哪首诗好呢?要以三皇子为题眼……
殿中的人皆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正以为他要嗝屁了,他顿时一摆手,长叹一声,“啊!”
众人吓得一激灵,又重新坐好。
“日暮苍山远,天寒空宅贫。宫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莫山溪故作姿态的朗诵着,所有人都诧异,不是以三皇子为题眼么,怎么全篇听下来找不到三皇子人呢?
正此时,大番茄顿时指着莫山溪,敞口而出,“你竟然骂三皇子是狗?”
殿中的人这才醒悟,把正欲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所有人都猜测,“空宅贫”难道是在抱怨皇上没赐他府邸,让他委身华容宅?而那句“宫门闻犬吠”估计就是在指桑骂槐,骂三皇子多事了,最后的“风雪夜归人”一定就是指他自己,是冒着风雪前行走夜路的归人,泥泞难走、风雪交加的夜晚,他却一个人走在路上,何其悲哀?何其荒凉?
群臣纷纷摇头,想起了四皇子远去北岳时还只是个孩童,在北岳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吧!而今一回来就被这些在云海养尊处优的皇子们刁难,真是让人看得于心不忍。
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莫山溪也很郁闷,怎么脑子里面忽然一片空白,只能想起这首诗了?就随便改了改,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