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脸埋在云慕遮的颈窝,低声说,“我们归隐吧?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任何人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一只手缓缓抚上他的发丝,抚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动作轻柔至极。
云慕遮什么也没有说,但莫山溪就是知道,他心里很想和自己一起归隐,很想。
莫山溪顿时觉得自己可笑,他又犯了忌讳了,深吸一口气轻轻放开了云慕遮,抬眼又是明媚笑容,“你看你,又被我骗到了,我只是开玩笑”。
云慕遮手一顿,淡淡笑了笑。
当晚睡觉的时候,云慕遮竟然又轻柔的抱住了他。这段时间以来,云慕遮一直没有碰过他,可当天晚上,那股熟悉的雅香却让莫山溪心神恍惚。
云慕遮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把下巴埋在的脖颈处,轻声呢喃,“溪儿,你很善良”。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善良,唯一对这个词有印象的就是她的不知道哪一任前女友,两人是通过喂养公园里的流浪猫认识的,他每天都会在晚饭后去小区附近的公园遛弯,然后给流浪猫送猫粮和罐头,喂得时间长了,就渐渐认识了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说,你很善良。
那他还是会三心二意,即使他很善良,跟那个女孩分手后,那个女孩说不能白白跟他在一起,问他要分手费,他当下就把银行卡里的所有余额都转给了那个女孩。
后来,那女孩统统给他还了回来,还告诉他,她并不是真的要他的钱,只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莫山溪很迷茫,问,“那你看走眼了么?”
女孩说,“你还是你,你很好,只是你不爱我了而已”。
自那以后,他难过了很长时间。
今晚,他又听到了一模一样的那句话,“你很善良”。
这句话让他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又听云慕遮说,“你那么善良,让我觉得自己肮脏”。
他这句话,估计是在说他对云邪玄设下的局,莫山溪明白,这是必经之路,无可厚非,无所谓肮脏不肮脏。
莫山溪反过来抱住云慕遮,认真的说,“老云,你是对的,你已经身在其中,就算你不出手,别人也会对你下手,夺嫡之争,注定你死我活”。
云慕遮轻声道,“我越来越后悔,把你卷进这件事情来”。
他笑了笑,“这是我的宿命啊!”
夜雨涨秋池,草木黄落大雁归。
第二天,蔺妃娘娘派人来传话,让他们在宫中一叙在,自打上次皇太后寿宴之后,云邪玄和楼妃私通一事传得沸沸扬扬,太后第二日便回了岐山,老皇帝郁郁寡欢,不料又传来云邪玄病死途中一事,更是饱受打击。
一连数日精神萎靡,大病在床榻上。蔺妃让四皇子宫中一叙,是想让他探望一下病重的老皇帝。
马车上,莫山溪皱眉道,“蔺妃有没有说皇上的病情啊?严重么?”
每次蔺妃送到华容宅的书信都是云慕遮在看,刚才十万火急,现在才准备细细盘问。
“皇上心绪郁结,胃口不佳,这几日连早朝也没上”。
莫山溪愁闷的皱起了眉头,老皇帝他还是比较喜欢的,这事对他打击肯定很大。
听罢,掀开轿帘催促轿夫,“速度快点!”
快马加鞭,过了些许时辰两人便抵达了皇宫中,老皇帝长卧在床榻上,只不过半个来月没见,莫山溪竟恍惚觉得他苍老了很多。
老皇帝褪去了一身闪闪亮亮的龙袍,只着白色亵衣躺在床榻上,胡子花白,两鬓花白,乍一看就是一个寻常人家的老头,而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的面颊清瘦了很多,这样一来,看起来就更苍老了,莫山溪不曾想,前些时日还红光满面的人,竟然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这般模样。
老皇帝见他和云慕遮二人来了,探出半个身子强撑起来,“皇儿”。
莫山溪最见不得老人家这样,看起来格外让人揪心,于是三两步走到龙床前,握住了老皇帝的手,“父皇,孩儿在,你身体好些没有?”
老皇帝咳嗽了两声,脸色更加惨白,“好多了,皇儿不必挂心”。
话音刚落,一旁的花公公就一脸哭相,“四皇子别听陛下的,陛下今日又滴水未进,照这样下去,身体怎么撑得住?”
花公公向来都对老皇帝忠心耿耿,见老皇帝身体渐差,十分担忧。
老皇帝笑了笑,指着花公公轻斥,“你个老东西,寡人还没死呢,你就开始顶撞寡人了!你小心寡人病好了打你的板子”。
花公公被他这么一说,脸色更是难看,“奴家从六岁就跟着陛下,要是打奴家的板子能让陛下shen体好起来,那奴家就是多少板子也愿意挨”。
老皇帝又哈哈大笑一声,“你个老东西,就你嘴巴会说”。
莫山溪扶着老皇帝往后靠了靠,对花公公说,“劳烦花公公去帮忙送些粥食来,我亲自喂父皇喝,这不吃东西怎么成?好人也能饿坏了”。
花公公一听,兴高采烈的催促一旁的侍女,“快去快去,把陛下的参粥给拿过来”。
侍女作揖退出殿内,不多时便取来了热气腾腾的粥汤。
他忽然觉得,要是老云现在能熬一碗粥给老皇帝,老皇帝一定能胃口大开。
但是老云说了,时机还未到,他还不能公开身份,所以他只能代替老云,好好照顾老皇帝。
老皇帝见莫山溪都亲自喂粥了,就张口缓缓咽了两口。
花公公看到老皇帝终于吃东西了,高兴的说,“哎哟,还是四皇子你厉害,奴家想了好多办法,陛下就是不吃,早知道四皇子您喂陛下吃陛下就吃,奴家早该把您请过来”。
她这才想起是蔺妃叫他们来的,张口就问,“对了,母妃呢?”
花公公又说,“要说陛下是有福之人呢?蔺妃娘娘在亲自为陛下熬药!现在还在御膳房呢!”
不多时,一身花团锦簇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后的丫鬟端着一罐青瓷盅,里面应该就是为老皇帝熬的药了。
云慕遮见了蔺妃,莫名的皱起了眉头。
莫山溪无暇顾及他,见到蔺妃便道,“母妃,药熬好了么?”
蔺妃见莫山溪正在病床前照顾老皇帝,脸色和悦,“刚熬好就赶紧送了过来,皇儿有心了,你这么孝顺,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老皇帝笑了笑,“四皇儿确实是,深得寡人喜爱”。
莫山溪喂了老皇帝半碗粥后,老皇帝就吃不下了,于是他就从蔺妃那里拿过黑漆漆的汤药,端到老皇帝面前,“父皇,这药你必须喝了,虽然我也怕喝药,药很苦,但是不吃药身体怎么能好呢?儿子还等着你康复,带儿子学习骑射之术呢!”
老皇帝一听,龙心大悦,连连说,“好好好,这孩子,寡人喝,喝……”。
说着,接过碗把黑色的汤药全都喝光了。
蔺妃见他精神好了许多,正色许多,像是有什么事要说。
果真,老皇帝看出了蔺妃的心思,“爱妃可是有什么话想对寡人说?”
蔺妃轻轻捂嘴咳嗽了一下,“陛下”。
老皇帝意会,“其他人都下去吧!”
侍女小太监都纷纷退了出去,莫山溪也站起来想走,老皇帝阻止道,“皇儿留下,你看吟阑公子若是值得信任,也可让他留下”。
莫山溪连连道,“信任信任,自然是信任的”。
看样子,蔺妃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云慕遮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安静的坐到了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