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令位于宫内,莫山溪哀嚎着一大早就起了床,云慕遮需时时相伴左右,所以与他一道去了太傅令。
幸好有云慕遮同行,否则还不知道多难熬。
从华容宅到太傅令,少说也得一个半时辰,他死皮赖脸的靠在云慕遮的肩膀上小憩,让云慕遮承受着他一个人的重量。
云慕遮眼神轻柔得像看自己儿子似的,一脸慈祥,他轻轻抚摸着莫山溪的后背,“溪儿,你这次不穿官服会不会有所不妥?”
说到这个莫山溪就来气,云海国这官服真是个顶个的丑,一共有两种款式,但不是大红大紫就是闪闪发光,他哪件也瞧不上。
于是,就穿了一身平日的装扮,头发高束,如同陌上少年郎。
“有啥不妥的?老皇帝要是不高兴,大可以摘掉我的官帽,反正我也不想当太傅,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我高中时候的班主任,没想到事到如今,我变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人”。
莫山溪那个长着河马鼻孔的金丝眼镜班主任,是他最大的噩梦,专蹲他迟到早退泡妞,动不动就请家长,简直是青少年时期的阴影。
一路肩靠着老云,嗅着那若有似无的雅香,倒不觉得时间有多慢,抵达太傅令的时候,早有一群呜呜泱泱的人站在大门口迎接他了。
定睛一看,竟然全是穿着各个品阶官府的文武朝官,手里都还不约而同的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莫山溪一掀衣摆,阔步从马车上走下来,文武官员见他来了,脸上顿时露出讨好的笑容,纷纷上前迎接,唯恐落后半步。
他人还未立定便看着一群人喜上眉梢的朝他跑过来,条件反激似的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提脚就想往回跑,但官员们也不是吃素的,须臾间就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哎哟,四皇子,不……太傅大人,小官乃朝中御史范忠良,小儿范喜今年刚满八岁,聪明机灵,活泼烂漫,酷爱吟诗作画,还请大人平时一定要多加关注小儿,这是见面礼,请太傅大人一定好收下!”
“太傅大人,在下乃光禄寺提督林品,小儿林帅帅仰慕太傅大人已久,此番还希望太傅大人多加提点,让小儿名满天下,振我林府威名……”。
“大人大人,下官乃……”。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莫山溪围堵在中间,文武朝官们手里拎的东西堆得比他的脸还高。
“太傅大人,收下下官的薄礼吧……”。
“太傅大人……”。
莫山溪刚一睡醒就被这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还不断在他耳旁呜呜嚷嚷的乱叫,他忍无可忍大叫一声,“够了!”
顿时,人群散开他一步远,惊讶的望着他。
莫山溪叉着腰深吸一口气,眼神一一掠过四周的人,无奈的指着众人道,“你们这是干嘛?小爷我第一天上任你们就明晃晃的来送礼,是想害小爷丢了乌纱帽么?”
所有人缩了缩脖子,连连摇头。
这种罪名谁担待得起?
“好吧,既然你们都没这个意思,就给小爷麻溜儿的起开!现在!立刻!离开太傅令,否则我就上报陛下,说有人要贿赂小爷!”
此言一出,所有人更是惊诧,立马拎着大包小包消失在太傅令的各个角落,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刚才还围得乱七八糟的门前,瞬间变得宽阔明亮。
莫山溪颓然吐出一口气来,总算清净多了,要不然老云该多抓狂。
抬眼一看,太傅令门前站着一个一个的小萝卜头,大的也就十一二岁,小的四五岁,全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这位新来的太傅。
“瞅啥瞅啥?都进屋里去!”,莫山溪没好气的朝一群孩子摆摆手。
顿觉心累,这太傅干的就是幼师的活儿啊!
云慕遮从马车旁徐徐走来,莫山溪心烦意乱的指着已经消失的一群人说,“老云你说说,这得多糟心?我最讨厌小孩子了,调皮捣蛋,吵吵闹闹,我耳朵都疼”。
浅衣人低头浅笑,“倒不一定都是这般顽劣,也有甚为可爱的”。
莫山溪睁大眼睛,“你不会喜欢小孩吧?”
云慕遮倒也没否认,微微颔首。
哎哟喂,这个老云,竟然会喜欢这群小王八蛋?
“进去吧!”
莫山溪不情不愿的走在前头,太傅令里早就候着前来迎接的下臣,见二人走来,欣喜道,“这位莫约就是四皇子吧?”
又看了身后的云慕遮一眼,眼中更是惊叹,“……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吟阑公子了?”
莫山溪鲜少同朝中的人交流,竟然不知道老云竟然也有这么大的名声?转念一想,说得也是,老云这容貌到了哪里应该都是靓丽的风景线。
“对对,正是我们二人,有眼光”,莫山溪赞道。
迎接的下臣嘿然笑道,“满朝文武有谁不知,四皇子与吟阑公子容貌皆佳,又出双入对,形影不离,即算是下臣没有见过二位,也能猜出来,整个风阙像您二位这般美貌的人,哪还找得出第二对来……”。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错,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难道是他用错词了?
莫山溪摸着下巴苦心思虑……
迎接的下臣将二人引至藏书室,满屋子全是密密麻麻摆放整齐的文册,看得莫山溪一个头两个大,下臣将一块精致的腰牌递到他面前,笑道,“四皇子,有了这块牌子,您以后就是太傅令的人了”。
莫山溪看着书就头晕,咂咂嘴,“那我以后主要做什么工作啊?”
下臣笑容僵在脸上,好像在说“你在跟我开玩笑”,见莫山溪一脸询问的看着他,嘴角抽了抽道,“太傅大人,您的主要职责自然是掌管太傅令……”。
莫山溪一愣,“掌管?也就是说,整个太傅令都是我的了?”
下臣又笑,“嚣张点来说,确实如此,谦逊点来说,太傅大人乃太傅令的一把手,也是满朝文武大臣的子嗣的启蒙太傅,以培育云海未来一代的得力辅助作准备……”。
当初莫山溪还不懂,为什么蔺妃知道老皇帝赏了个太傅时,会那么的高兴,就连老云也没拦着,现在他总算知道个模模糊糊了,太傅一职虽没有实权,但却能结交朝廷中任何人,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怀疑,即算跟哪位大臣走得近了,那也是借小儿由头,外人很难看出端倪。
没有实权在表面上就不会引起另外两股势力的猜忌,表面上是传道受业的太傅,实际上这个职务却能带来极大的便利。
莫山溪抱着手,看来老皇帝似乎有意栽培他啊……难怪刚才那些人打破脑袋也要送礼给他。
“咳咳,那个,那我每天的工作准确点来说就是教这群小屁孩读书写字?”
“外兼管理太傅令”,那下臣满脸堆笑,“不过,太傅令除了这几大藏书室比较重要而外,其他就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了”。
“原来的太傅每天都做什么?”
下臣又道,“老太傅前些时日已告老还乡,他每日需早起授课,每晚按时钦点藏书室藏书是否完整,如今年事已高,说来倒也不容易”。
莫山溪皱眉,“这么辛苦?我能委派其他人管理藏书室么?”
下臣笑了笑,“那是自然”。
莫山溪扯开嘴角一笑,别有深意的看向云慕遮,云慕遮正在藏书室随手翻阅古书,余光瞥见不远处射过来两道猥琐的目光,拿着书的手不经意抖了抖。